早年间,老镇国候还只是个世袭罔替的伯爵,郡主的父亲也是个初入朝廷的八品芝麻官,两人一文一武,一个世家一个寒门。原本该是水火不容的对手,可偶然的一次机会,两人竟都把对方当成了此生知己。后来两人仕途一路顺遂,可朝廷改制,镇守边疆,流的都是实打实的血肉。
郡主和侯爷边都成了幼年丧父的可怜孩子,两人青梅竹马的一起长大,又几乎同一时间失去了父亲。后来郡主性情大变,一心向佛,最是瞧不得杀戮之人。小侯爷一夜之间长大,替了父亲的爵位,撑起了侯府 的门楣同时一心复仇,历时不过短短几年,为父报了仇也成了这大庆城声名赫赫的少年将军。
可终究两人再也回不到从前,一个沾满了鲜血的将军本和向佛脱尘的郡主从来都是背道而驰的人生。
“您虽和侯爷后来不曾往来,可海棠看的分明,每逢侯爷班师回朝的那天,您总会在家中沐浴斋戒焚香祷告。”
海棠说完,宋灵莜悄悄的背过身,将眼底的泪给擦了去。
她想两人之间默契地不打扰,也是保护对方的一种方式。
一个人幼年丧父把错误归结于人之大欲,可受困于欲望漩涡中心身份的桎梏,挣不脱逃不得,只能将一生情愫诉诸于神佛来换得虚无的庇佑保全亲近之人。
另一个幼年丧父把错误归结于自身弱小,于是拼命锻炼,不惜于昔日旧友背道而驰,不惜沾满鲜血,用苦痛把自己浇灌出所向披靡的铠甲,来换取保护亲近之人的能力。
可他们不知,错的不是他们也不是欲望,是这不太平的世道。
宋灵莜转头以面色如常,一脸凝重的握紧了海棠放在身侧的手,只直视着对方的眼睛,似是郑重承诺又似是劝诫宽慰道:“人在这世上走上一遭是不容易的。”
“想见的人一定要及时去见,若是神佛当真有用,怎得不见这世上有长生之人。”
锣鼓声越来越近,伴随着鞭炮齐鸣的轰炸,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的浓烈刺鼻的味道。
宋灵莜叫人把马车停了转角一处空旷的街巷处,随行的一众下人也留在旁待命,只携了海棠在身边。
班师回朝的部队还未从城门走到主干道到上,可周遭民众的热情丝毫未减,有人振臂高呼:“镇国候威武!”
有人举着纸笔,站在道旁一侧,叫嚷着:“我一定要把侯爷踏马而归的英姿画下来!”通常这位身旁必然还随着一位善诗词歌赋的青年才俊,正打算当场为这位英雄,即兴涌上几句,好让这位为国为民打了胜仗的英雄流传千古。
不少未出阁的姑娘也到了现场,沿街站的手里娇羞地举着自己绣的手帕,有些身份地位的在沿街的商铺包了雅间,抱着竹篓,里面扑满了鲜花,正打算一会侯爷经过手里攥着的绣帕随着撒花的动作,一个不小心兴许落在这位英姿俊朗的将军肩上,也算美事一桩,说不定还能造就一段良缘。
宋灵莜拉着海棠,好不容易才挤到夹道欢迎的前沿。
她瞧着身旁几个姑娘手里都有帕子,不明所以,以为是什么约定俗成地欢迎仪式,急忙在怀里找自己的帕子。
可这人实在太多,左面这个人怼她一下,右面这个人拿屁股撞她一下,更何况前方还有官兵拿着长毛横档,她哪里有人掏出帕子,只好艰难地转过身寻求海棠的帮助。
可刚扭头,就瞧见海棠正一脸愁眉不解,极其嫌弃地推搡着身旁一个身形肥胖的妇女,宋灵莜没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指了指自己怀里说: “海棠,你快帮我把帕子取出来。”
海棠一手极力的推着左边妇人肥硕的背,一手将帕子取出递给郡主,哪里还有心思思考她要帕子做什么,十分嫌弃地哀求道:“郡主,我们不能包个雅间吗?”
宋灵莜瞅了眼身旁拿帕子女子的手势,也学着捏着,不忙不急的抬起头示意道:“你没看到楼上的阁间都有人了吗?”
海棠右面突然窜进来一个个头不大的小姑娘,挤得的她险些踉跄,堪堪稳住身形,不屑道:“您是郡主,直接把她们赶出去不就行了?”
宋灵莜也被人挤得左右摇摆,可她脸上却神色如常,还有心情打趣地弹了下海棠的额头,教育道:“那怎么行,我是人,别人就不是人了吗?”
“再说这也挺好的。”
海棠觉得郡主这话对也不对,正想反驳时,队伍里有人高高喊了一句:“镇国候来了!”
身边的人更挤了,海棠简直欲哭无泪。
宋灵莜急忙转过了身,拿着帕子学着身边的人一边舞动着帕子一遍高呼镇国候威武的旗号,全然没注意阁楼上有一道视线悄无声息却暗藏锋芒的落在她身上。
阁楼上的萧褚琴,几乎在听见那人高喊来了时,便望在了那远处高头大马悠哉游哉的驶来的画面。
战马以铁裹面,寒冽庄严让人心生肃穆。
那战马上的皎皎儿郎更是让人心中蒸腾出无效敬重,一身暗红色战甲在阳光下泛着寒寒银光,眉眼恣意,身姿挺拔,随着马儿的步伐身体起伏,左手勒着缰绳右手握着那柄日头下都化不开冷冽的银枪,桀骜铮铮之意惊现。
这样的二郎,天下没有女子不爱。
萧褚琴更家敬佩这样的郎君,像是突然见了偶像那般激动,她着急将这种喜悦分享给别人:“二哥,二哥,快来看呀!”
“这可是大名鼎鼎的镇国候——少年将军!”她站在阁楼比下面的人都看的远些,瞧着自家偶像由远及近,心中难免激动,不断的朝后挥手招呼自己哥哥。
可身后之后,却没半点反应,萧褚琴见得不到回应,疑惑地退后了几步。
只见自家二哥,站在阁楼上,面色清冷的盯着一处,她顺着瞧去竟看到她的灵莜阿姐。
“灵莜阿姐,怎得在下面?”
“咦~许久不见灵莜阿姐这般隆准打扮了。”萧褚琴说完这句话似乎感觉到有股阴冷的视线在自己身上转瞬即逝。
萧鹤笛藏在袖子中的手攥得更紧了。
“二哥,要不差人邀灵莜啊姐一同上来吧?”她打量着,询问萧鹤笛的意见。
却见二哥一直默不作声,只是面色由刚才的清冷变的铁青,周围人的哄闹声越来越大,似乎都要掀翻了这阁楼的屋顶。
她方才悠悠的转头望下瞧去。
却见不知什么时候,那威名远扬的镇国候竟把她的灵莜啊姐一个借力抱到了马上,两人就这样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一同游街去了!
此时此刻,萧鹤笛的后槽牙都要咬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