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灵莜应了一声,卷起画轴,交给了一旁的海棠,主仆前后脚走向前。
老妇人的眼神在厅堂内众人身上打着圈的瞧,似乎在找什么人似的,可最终没能找见。
她叹了一口气,“小姐,夫人说今年天暖,可以让贵人们在院内用食,不必拘在堂内。”
她说完便退下了,走的时候还深深瞧了宋灵莜一眼。
两人素不相识的这让她感到奇怪。
不过也没多问。
萧褚琴点头应下 ,又让下人们在庭院内多放置了几盆火炉,置办好了桌子燃好的足够的烛火,这才将堂内的客人都请了出来。
接下来丫鬟们就开始轮番的上炉子热锅子还有一些菜品,宋灵莜的位置被萧褚琴安排在了同她一桌。
瞧着人都安排妥当了,迟迟不见国公夫人来,身为宴请的主人家迟迟不到居然没有一人起疑,倒是让宋灵莜感到惊讶。
她贴身靠向右侧的萧褚琴,低声问道:“国公夫人怎得还没来。”
萧褚琴先是很震惊的侧头瞧她,而后又一副了然的模样,摸了摸自己下巴同她将道:“忘了你先前从没参见过,也不冤你不知晓。”
“母亲每天都会在宴请的这天从早晨起便寻了还没结冰的河,亲自去钓上几尾鱼,到了中午便是饭也顾不得吃,早早的就开始准备剔骨去刺,剁成鱼糜,到了旁晚这几十桌的鱼丸才能做罢。”
宋灵莜听完眸色骤缩,有一瞬间的失态,忙袖子捂住了吃惊的嘴巴。
在孤儿院时,老院长是个地道的南方人,偶然想念家乡的美事,也会自己做些鱼丸来吃,她有幸学过。
虽然有了破壁机的加入,可那过程还是繁琐的很,但是挑刺这一项差点劝退她。
堂堂一个国公夫人本可以假手于人,何必要受这份苦楚。
“为何不交给厨娘来做?”她问道。
灯火摇曳,她瞧见萧褚琴的眸子里闪过几分难以言喻的情绪,只见她几番张嘴,可还为将情况说明,廊道上的丫鬟便喊:“国公夫人到。”
宋灵莜向那廊道里瞧去,烛火星光辉映下这是她第一次瞧见国公夫人的脸。
虽面庞与她母亲极为不似,可那脸上柔和舒展的神情也肖像得一二,眼角仰起的几处细褶都透露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温润于端庄。
可…
她蹙了眉,目光行至国公夫人身上那件并不与她年龄相配的俏粉色绣着玉兰花样的大氅,这衣衫像是早些年少女俏丽时所穿的,倒是有些说不出的突兀。
这样的贵眷怎会在公开的场合穿不符合自己的年龄的衣物,宋灵莜心中犯了嘀咕。
崔茗苒方要下台阶时,环视了院内众人一遍,见没有自己想瞧见的那人,脸上未免落了几分寂寥,身旁的景华姑姑明锐的察觉到了她的心情。
上前扶胳臂时,低头示意道:“小姐身旁坐的是慧灵郡主,头上还带着那支玉兰雕的白玉簪。”
景华忽然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手上的力道更紧了些。
众人站起身恭迎这院内的主人,国公夫人以行至桌前,亲手将手中那一碟大概只得七八个的晶润的鱼丸的盘子放下,余光晃到了宋灵莜的那玉簪上一眼,嘴角才松懈下来。
“诸位不好意思,劳大家久等,想是今年谷物收成颇丰,那江河里的鱼竟淘气的不肯咬钩,这才耽误了些功夫。”
“我在此给大家赔个不是了。”
她挥了挥手,丫鬟们纷纷将手里盛着鱼丸的盘子送至每桌跟前。
“国公夫人哪里要说这见外的话,大家伙儿谁人不知,这鱼丸耗时颇久,就是姐妹们自己在府里也是不愿亲自费神去做的,还劳您亲自下厨给大伙尝鲜,我们感谢还不来。”说话的是那位在城中最爱拉媒的伯爵娘子。
“就是。”
“是我们该谢谢国公夫人才是。”
众人也应和着,崔茗苒也就是国公夫人笑了笑,挥手示意:“劳各位不怨,这鱼丸刚刚出炉,正是最鲜美的时候,大家落座吧。”
众人道谢落了座,宋灵莜也跟着坐了下来。
气氛活络了起来,大家纷纷围着炉子烫着菜。
萧褚琴是一刻也停不住的撒娇,便栽头倒向了亲娘的肩膀,亲昵的挽着胳膊摇晃:“母亲,我布置的是不是很妥帖?”
崔茗苒拿手点着她的额头,就将人脑袋扶正,宠溺说道:“你呀~”
这一张桌子四个位置,国公夫人身旁的座位是空的,宋灵莜挨着萧褚琴坐,正巧那手指抵着萧褚琴头往她这边倒时,她敏锐用余光扫到了那纤细的在烛光下都照不出一丝纹理的玉手竟然新添了好几道红痕的口子。
但凡不是那需要妇人亲自劳作的家里,就连稍微有钱的商户里的妇人都将手视作女人的第二张脸,没得一个不小心呵护的。
是什么样的人需要公爵夫人心甘情愿的不惜添伤也要亲自下厨做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