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伫往依旧没瞧见那抹熟悉的身影。
副将崔忠骑马上前,催促:“侯爷,时候不早了该出发了。”
方知州敛神,控制着缰绳将马转了个身,背对城门,正欲发号誓令时,身后的街道上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等一下!”
宋灵莜翻身下马好不利索,她将缰绳扔给了守城门的士兵,三两步跑到了方知州身前。
方知州瞧见她时,人便已经到了马肚一侧。
出来的急,宋灵莜并没有来得及穿大氅,只身着了一身瞧起来十分普通面料的素青衣衫,上面没有复杂的纹样,只有几朵盛开的莲花纹样用白线绣在了身前,除却了往日浮夸的满头金簪,她今日只佩戴了方知州前些日送的那一只金簪,再无其他。
“啊莜….”方知州翻身下马,失神道。
宋灵莜往后退了一步,将背后的木匣子取了下来,打开上面的木盖递给他。
“侯爷。”
这一声侯爷,让方知州的眼底闪过一抹痛色,他低头敛去情绪,接过。
是那一日他送于她的佛像。
又似乎不是,原先的佛像并没有如此重的香火气息。
他疑惑的瞧向她,这才惊觉两日不见,她似乎消瘦了许多,下巴没有之前圆润,眉眼泛着淡淡的乌青。
宋灵莜抚摸那木匣子的边缘,垂眸低低的说着:“这木盒触感油润光滑,想来这佛像是侯爷亲手雕刻的,极其重视珍重的。”
“我不忍夺侯爷所珍爱之物,又不好让侯爷一番心思落了空,便日日焚香祷告这尊神灵,万望此去一战神灵能庇佑侯爷平安归来。”
方知州没有话说,只是深深的望了她一眼,便起身上马。
她说的隐晦,他又何尝不知其中真意。
只是此去一战,凶险难料,他坐在马背上踌躇了片刻,还是想听个真切。
“你…”
“侯爷。”宋灵莜及时打断,阻了他的想法。
她从草场回来后,便进了宫一趟,旁敲侧击地打听了一番此番战况。
先前派过去的军队已然折了五万大军,剩下还有一座城市的人被围堵了几日,现下虽没有短缺粮草,可若是这战事再僵持下去,便也不好说了。
朝廷已经派最近的城池支援,听闻又是一个大败仗,不得已,这才千里迢迢调出刚休整好的军队。
“得胜归来,一切才有可能。”
虽只是一个念想,可这只得博命的人留有一丝生的指望。
那佛像被方知州系在了后背,收回视线,他厉声下令:“出征!”
冰冷的铁甲哗哗作响,宋灵莜退到了一旁,瞩目着这支军队缓缓向前。
现代的国人平民百姓几乎没有人直面过战争的残酷,那些残酷通过影视,书籍甚至口口相传就足够让人胆寒战争杀戮的残酷,敬畏那些保家卫国的英雄。
可这些活生生的人真真站在了宋灵莜的面前,虽都是些素未谋面的人,也足够让人心痛。
他们不是冰冷冷的数字,还是会路过,会瞩目,会朝她笑的,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
她不知道回来时,这其中某个朝她笑过的面孔会不会还在,会不会全须全尾的在。
这是她头一次认识到,她现在所能享受的躺平富裕的生活,真的是由面前这一个个血肉组成的。
“咚!”
“咚!”
“咚!”
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便是震慑士气。
伴随着锣鼓声响,宋灵莜清脆的声音,珍重的落入了将士的耳朵里:“将士们!”
“早日凯旋!”
“到时候我请诸位到城中最好的酒楼喝酒吃肉!”
“多谢郡主!”将士齐齐应声,前方战马上的方知州也眉眼染上了几抹笑意。
副将郑期回头观望,笑道:“若是次次出征郡主都来送便好了,那我们岂不是有口福了!”
崔忠连连应声,便指摘道:“侯爷,我瞧你还是别把郡主让给什么萧二郎了。”
郑期瞧见前头侯爷脸色不悦,赶忙说他:“多嘴!”
方知州敛下眸中的情绪,手摸了下系着木匣子的背带,喃喃道:“没让。”
他从来不曾让。
虎头军,无人不知,侯爷最钟爱的女子便是眼前的慧灵郡主。
行军的队伍很长,敲了没一会宋灵莜的胳膊便有些发酸。
她艰难的再度抬起手敲响时,萧鹤笛握住了她的手,再度敲在了鼓面上。
“咚!”
“咚!”
“咚!”
一声高过一声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