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角的伤口被雨水冲刷,混合着泥浆流下,带来阵阵刺痛。
她试图动一下手指,回应她的只有钻心的疼痛和四肢百骸的无力感。
就在她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时,旁边的泥沼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伴随着粗重而痛苦的喘息。
一个穿着破烂军装浑身是血和泥浆的男人挣扎着爬了过来。
他的一条腿自膝盖以下已经不见了,膝盖处的断口处血肉模糊,被雨水泡得发白。
他的脸上沾满了污泥和凝固的血块,涣散的眼神,充满了痛苦和一种野兽般的疯狂。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把前端扭曲变形的刺刀,刀尖在泥水中拖出一道痕迹。
他似乎看到了倒在泥泞里的白枝,浑浊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如同回光返照般的凶光。
求生的本能,或者说是临死前最后的疯狂,驱使他用那条完好的腿和仅剩的手臂,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向着白枝爬过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嘶哑声音。
“......药......止痛药......给我......”
他的声音破碎不堪,充满了绝望的哀求,但握着刺刀的手却因用力而指节发白,刀尖微微抬起,对准了白枝毫无防备的身体。
显然,如果得不到药物,他不介意在临死前拉一个垫背的。
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白枝看着那越来越近的、散发着寒光的刺刀尖,心中却是一片死寂般的冰冷。
她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也好......就这样结束吧......修治......姐姐没用......最终还是没能守护住你......
她疲惫地闭上了眼睛,等待着刺刀贯体的冰凉。
“止痛药没有。”
一个平静的带着点慵懒磁性、却又透着一股骨子里的散漫和冷漠的男声,突兀地在滂沱的雨声中响起。
白枝猛地睁开眼!
只见一双沾满泥泞、却依旧能看出原本是军靴的靴子,稳稳地踩在了那把生锈的刺刀上,发出“咔嚓”一声轻响,将刀尖深深踩进了泥泞里。
那靴子的主人似乎还嫌不够,靴底随意地碾了碾,仿佛碾碎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
白枝的视线艰难地向上移动。
一个穿着同样沾满泥污、却依旧能辨认出是白色军医大褂的男人,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静静地站在她旁边。
雨水顺着伞骨流淌而下,形成一道水帘,将他上半身笼罩在朦胧的阴影里,只有伞沿下方露出的下半张脸线条清晰,薄唇微微抿着,唇角似乎天生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握着伞柄的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而稳定,即使在这样血腥泥泞的环境里,也透着一股奇异的洁净感。
那断腿的士兵似乎还想挣扎,喉咙里发出不甘的嗬嗬声。撑伞的男人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垂落半分,只是握着伞柄的手腕极其轻微地一动。
嗤!
伞尖——那看似平平无奇的金属伞尖——如同毒蛇吐信,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精准无比地刺入了士兵的太阳穴!力道恰到好处,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