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一个价值不菲的瓷杯碎在地上,这回是在他脚边。她说:“和那个女人分手。”
“你没资格干涉我的生活。”
她又砸了一个花瓶,直勾勾地看着他:“分不分?”
“不分。”他淡淡说。
她盯了他一会儿,转身离开,上楼去了。
林均衡叫佣人来打扫这片惨不忍睹的战场,然后松了松衬衫领口,漫不经心地靠坐沙发上,处理工作事宜。
没什么大不了,让她自己消停会儿,过个把小时再去哄就行了。
客厅里的古董座钟默默摇摆着,分针转了一圈半。
林均衡抬眼见时间差不多,起身上楼。
他和妹妹的房间在三楼。走到第二层,刚要继续踏上阶梯前,他侧头瞥见远处走廊上,父母的卧室门正敞着,像一个黑色的大口。
父母在外地忙着工作,下周才回家。
一阵不安重重击打着心底,林均衡走过去,步伐越来越快。
厚重木门那头的昏暗里,依稀可见谈一涟横躺在床上,手边放着一个小小的、空荡荡的药瓶。
安定片。谈宁睡眠不好,常年备着的药。
她闭着眼,双手交握在小腹上,仿佛身处繁花锦簇的小船上,悠荡着向冥河深处而去。宁静,美丽,没有生息。
那个瞬间的恐惧……谁看到有人可能死掉都会恐惧。
林均衡及时送她去医院洗胃。好在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洗胃挺遭罪的。病床上,谈一涟面容憔悴,好像被谁残忍折磨了一样。明明她自己才是始作俑者。
谈宁从管家那儿得知他带妹妹去了医院,打来电话问情况。
怎么可能和母亲说实话呢?林均衡回答:“贝贝发烧了。”
发烧,曾险些夺去贝贝性命的魔鬼,谈家夫妇的心结。谈宁如临大敌,也是关心则乱,没忍住迁怒:“均衡,你是怎么照顾你妹妹的!”
他没辩解,认下了:“抱歉,妈,是我不好。”
等电话结束,林均衡抬眼。谈一涟的目光也从输液袋上移开,正巧和他对视上。
她黑色的瞳孔里没有情绪:“哥哥,你会和那个女人分手,对吧。”
他没说话。
她问:“哥哥,你恨我吗?”
恨?她纠缠不休,一次次干涉他的生活,阻碍他的自由,现在还用死来威胁他……恨吗?当然恨了。他总有理由恨她的。
林均衡没有回答,而是说:“我可以分手,但有条件。”
“什么?”
“以后不许再拿自己的命开玩笑,”他说,“还有,别再干涉我。”
不知缘由,她似乎很忌惮陆静,不假思索就答应了他的条件。
他也立刻兑现承诺。在林均衡的人生中,没风度的行为不多,用短信单方面分手算其中之一。
后面的两年,相安无事。谈一涟兑现了承诺,他终于得以喘息。
真是漫长又短暂的两年。
最后一次算得上亲近的行为,应该是在同学聚会后,林均衡送醉酒的妹妹回家那晚。
把她放到客房的床上后,他看见她的发丝黏在脸上,便伸手拨开,用手背抚了抚她的脸颊。这是儿时哄她睡觉的习惯。她轻皱着眉,是睡得不安稳。
虽然让她别来干涉,但林均衡其实没想把兄妹关系搞得那么僵,她到底是他自小珍爱的妹妹。再加上谈宁有时会为儿女长大后的疏离伤感,所以他一直怀着跟妹妹缓和关系的愿望。
……这么一想,所谓的亲密行为居然不少。
可桩桩件件非他所愿。他不得已。他为了守护这个家,不得已。
说出来只能徒增误会。
林均衡看着陆静的双眼,平静道:“你已经不信任我了,我说什么都会变成错的。”
陆静不依不饶:“你为什么不直接回答我的问题!”
他眉宇倦怠:“你想听我说什么?虽然她是我妹妹是我家人但我对她像陌生人一样?你觉得可能吗?还是想听我说只爱你一个,只想和你在一起?”
不等她回答,他紧接着说:“抱歉,我是对你有好感,但不到那种程度。喜欢,但没那么喜欢。”
终于听到实话,陆静心碎,红了眼眶:“可我喜欢你!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别人的真心?”
“真心?”林均衡意味不明地轻笑,“如果我不是林总,你还喜欢吗?”
“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当然是喜欢你这个人,而且我没有哪一刻不是真心的!”陆静又急又气,眼泪落下来。
“也许吧,”他神情平淡,甚至说得上冷漠,“我只知道,你不和我交往的话,没机会天天背百万的包,坐千万的车。”
故意刻薄,还是本就傲慢?陆静不知道。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他原本就是这种人吗?是他一直以来伪装得太好,还是岁月和世事注定让人改变?
她好像从来都没看懂过他。
收藏在记忆里最温柔明亮的那幅光景碎裂了。什么美好都荡然无存,只留下愤怒、悲伤和屈辱。
“啪”——
陆静扇了男人一巴掌,一字一句说:“我们分手。”
“行。”林均衡几乎是她话音刚落就应下。他偏回头,毫不在乎脸上浮现的红痕,看看腕表,又看着前女友若无其事说:“时间不早,我送你走吧。”
曾经令人心动的温柔在此刻变得虚伪,可恶至极。陆静冷笑,不发一言直接离开了。
入户门发出巨响,紧紧关闭,预计再也不会迎来那位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