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营区西侧小帐内。

孟瑶正在临摹字帖。这是他每日的功课，谢临泱给他的，说是蓝氏的基础心法口诀，让他抄写百遍，静心养性。

笔尖悬在纸上，一滴墨汁将落未落。

忽然，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不是伤口疼，是更深的地方，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攥住、撕扯。他手一抖，墨汁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团污迹。

缚魂契在悸动。

那种感觉很奇异，像是神魂深处被系了一根线，此刻那线被人用力拉扯，线这端的他也随之震颤。

是一种更复杂的感受，焦灼、恐慌、还有某种濒临破碎的脆弱感。

这些感觉不属于他，却通过缚魂契清晰地传递过来。

是师尊。

孟瑶猛地站起，打翻了砚台，墨汁泼了一地。他顾不上收拾，冲出营帐，望向后方岩洞的方向。

夜色浓重，岩洞所在的山体隐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但缚魂契的悸动越来越强烈，像是有只手在他心脏上越攥越紧。

出事了。

他几乎是跑起来的，左臂的伤还没好全，奔跑时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额角冒汗。

但他顾不上了。守夜的弟子看见他，想要阻拦：“孟公子，谢客卿闭关之处不可——”

“让开！”孟瑶第一次失了温润的表象，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恐慌，“师尊出事了！”

弟子一愣，孟瑶已经从他身侧掠过，朝着岩洞方向疾奔。

一路上他撞见两拨巡逻队，都被他以“奉谢客卿急令”搪塞过去。没人敢真的拦他，谁都知道他是谢临泱的亲传弟子，即便如今地位微妙，也没人愿意得罪。

岩洞外的三重结界果然出了问题。第一重防御结界已经破碎，残存的灵力碎片在空中飘散，像细碎的星光。第二重隔音结界摇摇欲坠，从缝隙中透出炽热的光和狂暴的灵力波动。

第三重是最强的防护结界，此刻表面流转着不正常的赤红波纹，像是被从内部灼烧。

孟瑶毫不犹豫，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空中迅速画出一个破界符，这是他在从某本冷僻古籍上看来的，原本只是想多学些东西，没想到此时派上用场。

符文印在结界上，赤红波纹剧烈震荡，裂开一道缝隙。孟瑶侧身挤入，缝隙在他身后迅速闭合。

洞内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石榻、石桌已经化为齑粉，夜明珠碎了一地。中央的聚灵阵法完全崩溃，地面上刻录的符文被高温熔毁，留下焦黑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灼热的气息和淡淡的血腥味。

而谢临泱……

她跪坐在阵法残骸中央，周身笼罩着一层不稳定的赤金光晕。长发散乱，有几缕被汗水贴在脸颊和颈侧，青衣外衫的领口被扯开些许，露出白皙的锁骨和一小片肌肤。

那肌肤上此刻爬满了蛛网般的赤金色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流动、燃烧。

最让人心惊的是她的眼睛。原本清澈明亮的眼眸此刻涣散无神，瞳孔深处却跳跃着两簇金色的火焰。她盯着自己的手，指尖的赤红已经蔓延到手掌，皮肤下像是埋着烧红的炭。

“师尊……”孟瑶小心翼翼地靠近。

谢临泱猛地抬起头，那双燃烧的金瞳锁定了他。

没有熟悉的清冷或警惕，只有一片混沌的、野兽般的敌意。

“谁……”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每个字都滚烫无比，“滚出去……”

“师尊，是我，孟瑶。”他停下脚步，放缓声音，“您走火入魔了，让弟子帮您——”

话没说完，一道赤金色的灵力刃已经劈面而来！

孟瑶狼狈地侧身躲过，灵力刃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在石壁上留下一道深深的焦痕。他心下一沉，师尊真的失去神志了，而且攻击毫不留情。

“师尊，醒醒！”他试图唤醒她，“我是孟瑶，您的弟子！”

回答他的是更密集的攻击，失去理智的谢临泱像一头被困的猛兽，将所有靠近的人都视为威胁。

赤金色的灵力在洞内纵横交错，每一击都带着灼热的阳煞之力，碰着即伤。

孟瑶左躲右闪，左臂的伤口被扯开，鲜血渗透了布料。但他顾不上包扎，脑中飞速运转，必须制住师尊，否则她会被阳煞之力彻底反噬，要么经脉尽断成为废人，要么……爆体而亡。

可怎么制住？师尊现在的力量明显强于平时，硬碰硬他绝无胜算，而且他不能伤她……

一个分神，又一道灵力刃擦过他的腰侧，衣衫被划破，皮肤上传来灼痛，孟瑶闷哼一声，眼神却越发坚定。

不能退……整个联盟，此刻能靠近师尊的只有他，因为缚魂契和生阳决，因为他是她的弟子，因为她潜意识里或许……还残留一丝对他的认知。

他不再躲闪，反而迎着下一道攻击冲了上去！

赤金色的灵力刃直劈面门，孟瑶在最后一刻侧头避开要害，任由那道力量狠狠劈在左肩上，那是旧伤的位置。

剧痛炸开，他眼前一黑，几乎跪倒在地。

但也借此机会，他扑到了谢临泱身前，用未受伤的右手死死扣住她的手腕！

“师尊！醒过来！”他低吼，试图将灵力注入她体内，帮她梳理乱窜的力量。

手掌接触的瞬间，孟瑶浑身一颤。

太烫了……师尊的皮肤烫得像烙铁，皮下那些赤金色纹路像是活物般蠕动着，将恐怖的高温传递出来。他的掌心瞬间被灼伤，传来皮肉焦糊的气味。

但更让他心神剧震的，是触碰到她的感觉，纤细的手腕，温热的肌肤，还有脉搏处疯狂跳动的、濒临崩溃的灵力洪流。

谢临泱被扣住手腕，混沌的意识似乎有了一瞬的清明，她看着眼前的人，那张苍白而焦急的脸，那双总是温润此刻却写满恐慌的眼睛……

孟瑶？

这个名字在混乱的识海里浮起，带来一连串破碎的画面……客栈里递来的绿豆汤……星轨回廊中他扑向傀儡的背影……营地里他小心翼翼的低语……

还有……留影草里那些血腥的未来。

杀父、杀兄、杀妻、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