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桐脸上露出笑容。
她高兴是因为喜欢晒太阳。
一路车程她放着欢快的DJ音乐——这是她上班后有一阵心情郁闷,看网友建议,说不如试试听动感的土嗨歌,诡异地很能增强个人能量。
一开始陈思桐不以为然,后面尝试着放了一次。
真香。感觉整个身体都被音乐抛起来了。
陈思桐心情从开在市区大道的一点点好到临近山沿的越来越好,再到看到萝泊萝泊农家乐房顶的非常好。
应该是阳光和音乐的功劳吧。她想。
车子停在空旷的杂草地上。陈思桐坐在车里,并没有急着下去,她拿起手机,捧着,眼珠子骨碌转地正琢磨着要怎么告诉李泊谊她到了。
笃笃笃。
听见副驾车窗被人从外面敲响,转头,看见躬身俯在车边的李泊谊。
明明隔着防窥的车膜,陈思桐觉得李泊谊不可能能看清她,可她们还是准确无误地对上了视线。
陈思桐觉得自己大概是一个很坏的人。
她没有降车窗,甚至没有应声。
她捏着手机后靠椅背,看见李泊谊绕过她的车头,对了,不得不说,李泊谊今天穿了一件米黄色的牛角扣短衣,围在衣领上的围巾又是深橘、浅橘交织的大方格,总之整个人看起来很像一颗砂糖橘。
挺可爱的。她想。
不过经过车头的时候脸上依旧没太多表情,在可爱之中又让人觉得不是很满意了。
看起来并没有期待跟她见面。
至少没有她这么期待。
正如李泊谊所说,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单独见过了。
并且按照陈思桐的好心情状态,她原本大概率会下车递上她带来的礼品袋,然后如果李泊谊还想邀请她进去喝口茶,也是可以的。
嗡——
陈思桐没转头,侧脸很冷地降下半个车窗,递出左手指间的一张黑色硬卡。
“谢谢。”
这时候,太阳恰好被云层遮挡了,车内的音乐也被她提前关了,一切都变得不美妙,她不打算下车,连之前想要给李泊谊的礼物也不打算给了。
送完SD卡,陈思桐没有多余废话,冷漠地跟对方表示一句:“那我就先走了。”
李泊谊没拦她,当然被关在车外也拦不住,她开出好一截路,才降下车速,从外视镜回头。
那颗砂糖橘定定地站在原地看她。
看起来好孤单好可怜。
……我刚才是不是态度太差了。绕过两圈山路,陈思桐恢复理智,开始反思,怎么说人家也是帮忙的人,我可以这样对她吗?
陈思桐发誓她绝对不是一个这样的人,难道因为对方是李泊谊吗,她把坏情绪毫无收敛地扔给了李泊谊……也太糟糕了。
刚开下山,陈思桐手机响了。
她一看是微信语音,鬼使神差地赶紧打灯停在路边。
点进去果然是李泊谊。
“陈思桐,你已经下山了吗?”李泊谊问。
“……没有。”陈思桐顿了顿,“走错岔路,还在山里绕。”
“走错了?”李泊谊声音显得惊讶,“你现在在哪里?”
“我,我也说不清,我又不认识你这里的路。”陈思桐瞎编,“你找我什么事?”
李泊谊安静了几秒,说:“你着急回去吗?”
陈思桐没说着急还是不着急,只问:“怎么了?”
“昨天下午听见你跟你同事说我这里的砂糖橘很好吃,没跟你说,都是我自己种的,没有很多,本来刚才准备了一些想给你,你走得太急了,所以你要不要在山脚等我,我开车给你送下去。”
“我随便说的。”陈思桐讲,“我不爱吃砂糖橘。”
“那你可不可以等我。”李泊谊问,“我还想和你多说几句话。”
“不可以。”陈思桐说。
同时,她的车重新启动,转向,再次往山上走。
“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陈思桐在李泊谊被她说沉默的时候,车轮边压过泥土地上的碎石碎草,边淡定地说,“谢谢你的SD卡,给你带了一个小礼物,刚才忘记给你,正好我还没下山,现在送去给你。”
陈思桐开回萝泊萝泊,看见李泊谊直接站到了路口来,一颗颜色不算很鲜艳的砂糖橘。
这次陈思桐果断绕过李泊谊的跟前,到空旷处停车,一气呵成地拎上袋子,下车,关车门。
“给。”言简意赅地送上。
李泊谊接过,目光先是带着思考似的在纸袋外仔细打量了片刻,忽然很开心地笑了。
“你笑什么?”陈思桐皱眉。
李泊谊摇了摇头,看着她的眼睛说:“谢谢你的礼物,这么远过来一定很累吧,和我去里面休息一会儿再走好吗?”
陈思桐刚要说“不”,手腕被李泊谊用力拉住。
于是拼尽全力无法抵抗,不得不跌跌绊绊地跟着往里走。
“我今天还有事!”
她边走边强调,“李泊谊!我最多只坐五分钟!”
太阳落山了。
陈思桐窝在主厅靠窗的沙发上舒服地睡了一觉才醒来。
她睡前让李泊谊做自己的事,不要打扰她,李泊谊就真的没有打扰。
期间她听见李泊谊接了几通电话,什么下周几点,几个人……估计是客人来电预订吧,反正她听得很模糊。
“哈——”
陈思桐坐直身体,掀开搭在她身上的毯子,拿起手机看了眼,表情立刻变得微妙,心说怎么都六点了!
她赶紧起身,拿起包要走,走了两步回头看见沙发上这条印满卡通生姜图案的毯子。
想了想,过去抱起这条毯子,仰头对好像去后院忙的李泊谊喊了声。
“李泊谊——我先走了——”
她往院门才走了没几步,听见身后着急的脚步声。
陈思桐转头,对上正在轻轻喘气的人,她露出一点笑意,想说“这次不管你怎么留我肯定要走了”,结果她看见李泊谊从台阶上迈下来。
“毯子。”
李泊谊站定她面前,指了指被她囫囵抱在怀里的东西,“还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