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亮的耳光此起彼伏,热闹得跟过年似的。酒馆里的人比周盈预想的要多,一个个凑了过来,骂声、疑问声、吼叫声出现之处,紧接着就是一记响透云霄的巴掌声。
周盈这辈子还没打过这么多巴掌,一番动作后,掌心已发了烫。
待各种嘈杂的声音终于渐渐停了。周盈扭身欲走,忽然又个人靠近。
靠得极近极近,身上的酒味几乎要扑到脸上。周盈想也不想,啪!
又是一个巴掌。
被打的人好像也懵了——当然,在场之人应该没一个不懵的。
周盈扭头就走,却听见那人怯生生地说:“客官,我……我只想给您倒酒啊。”
周盈愣了一下,打错人了!
忘了还有店家。
就这么怔了一秒,哐当一声,门狠狠砸上。
偌大的酒馆中忽燃起支小小的蜡烛,火光照见一张苍老且带有愠色的脸。
显然是酒馆掌柜。
周盈方才那一巴掌,打的正是他唯一的独子。
门关上,这下可无法走得爽快了,周盈正准备挨骂,忽然一个声音指着老掌柜骂:“不是没蜡烛了,这不是?”
说话的是个瘦高个儿,离蜡烛最近,不知是天生的还是火光照的,一张脸蜡黄蜡黄的。
这蜡烛似乎是天大的事,一群被扇了巴掌的人居然无一人来找周盈麻烦,反而紧紧盯着蜡烛,眼睛不眨地盯着掌柜不偏不倚地把它放在所有桌子正中央的烛台上。
掌柜也有些心虚,要不是突然闯进个疯子,又不巧揍了他儿子,他担心这唯一的独苗出事,才不会把这唯一的蜡烛拿出来。
“原本没有了,好不容易才翻出一根。”他咬着舌头强调道,“最后一根了。”
于是,众人眼光又齐刷刷射向周盈。
周盈这才注意到,酒馆里边儿的人远远超出预计,至少三十多人。被几十双眼睛同时盯着,再厚颜的人也会脸红,周盈悄悄别过了脸。
烛光高照,将一个个人影拉得老长,乍一看就像屋里满满当当都是阴魂。
周盈这一下着实犯了众怒,然而刚才被掌柜这么一打岔,已经失去了报复的最佳时机。对方又是个脸嫩的少年,动起手来,倒好像是以多欺少、以大欺小。
故而,众人虽然有气,居然没对周盈群起攻之。
周盈想了想,对那不小心被牵连的掌柜儿子道:“对不住,打错了!”
“妈的!”方才发声的瘦高个儿大怒,“合着老子活该是吧!”
周盈默默与之对视,权当默认了。
瘦高个儿意识到自己受到侮辱,一个箭步,撞得桌子板凳打架,桌上杯盏叮叮当当响,俨然要揍人了。
大胡子离他最近,伸手虚虚一拦。
周盈瞅见这个动作,他们不熟?
大胡子被打得最惨,周盈那两掌蓄满了力,又实打实带着惩恶的意思,下手实在不轻。即使火光昏暗,也能轻易注意到脸上几乎浸血的指印。
大胡子道:“小子,你可是自寻死路。”
众人脸色纷纷一变,不是愤,而是惧。
大胡子又说:“你无端打人,总得把话说个清楚,老子不受这王八气。”
周盈想了想,打都打了,气也受了,该叫他明白明白。
于是把那女子的遭遇说了一遍。
众人听了,眼神逐渐从周盈脸上移到大胡子脸上,瞧得他双脸更红。
不是羞的,是怒的。
大胡子拉着嗓子道:“老子只有一个媳妇,都死十年了!”
周盈一愣,刚才就觉得不对劲儿了,大胡子与那瘦高个儿看上去不怎么熟不说,毕竟一家酒馆同时来几拨客人也属常理。现在听他所说,怎么与那女子说的完全对不上。
周盈想了想,说:“可有人作证?”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居然没一个人站出来。
周盈讶异:“你们不认识?”
众人纷纷摇头。
周盈这下也是一头雾水,那女子根本与大胡子不认识,为什么平白无故诬陷他,还叫自己来打人?
非但如此,在场之人居然没一个认识大胡子,“狐朋狗友”也是骗人的。
这种偏僻的酒馆潦倒得招牌都破破烂烂,怎会同时来这么多人,既然来这么多人,怎地又连根再寻常不过的蜡烛都拿不出?
周盈越想越觉得奇怪。
周盈问:“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这下倒是轮到他们惊讶了,听到周盈发问后,惊奇得面面相觑,但这种惊奇又是心照不宣的。
显然,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一样的。
周盈隐隐察觉那女子是故意引自己来的,正要再问时,又一个人说话了。
他说:“公子不是为了阎王刺?”
周盈问:“阎王刺?那是什么?”
那人又说:“公子可曾听说过恶鬼?”
周盈彻底懵了,把头一摇。
那人长叹一声,说:“你看!”
循声望去,只见那紧紧闭拢的破旧木门上,血红的六个大字:“出门十步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