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学士视若无睹,淡定道:“恕我直言,诸位所求不过阎王刺,这东西究竟在谁手上也没个定数。何况告知你我前来那人恐怕也没什么好心。”
一阵无声后,一个声音道:“在不在我不知道,搜了才算数!”
十八学士道:“四村慘案闹得人尽皆知,阎王刺失窃除了公室之人却知者寥寥,明师坐镇十里槛,海若渊巡查四村未回,能最快得到消息又布下如此困局的,诸位想想,谁最有嫌疑?”
众人不约而同想起一个名字:恶鬼。
“今天你我都是为了阎王刺步入如此险境,那墙上六字岂非不是故意为之?”
众人纷纷醒悟过来,若阎王刺不在身上,放他走又如何。若阎王刺真就在他身上,恶鬼要找也会第一个找他。再不济,门上六个字困得他们几乎弹尽粮绝,他们忌惮恶鬼又没一个人敢以身犯险,不如让这不知死活的小子当个马前卒。
想罢,众人十分默契地退后几步。大胡子和瘦黄高个儿更是人精中的人精,哪里还能不明白,当即让道开路。
周盈感激地冲他望了一眼。
门豁然大敞,发出一声哑叫。外边儿天已经黑透,小道黑森森碧阴阴,见不到半个鬼影儿,只瞧得脚底发寒。
众人堵在门口,眼睁睁看着周盈迈出去第一步,脚尖落地时分明轻飘飘的,却好像有万钧之力踏下,搞得看热闹的人心慌不已。
周盈浑然不觉,他饿了好半天,再不找点东西填入腹中,胃都要烧穿了。他走得极快,前脚落下后脚紧接其后,脚尖点地,一溜烟儿跑得没影儿了。
待跑完第九步,他忽然两腿一收,落地瞬间,两只脚齐齐落在第十一步处。
几乎同时,十八学士稳稳停在他身边。
这时,周盈才自报了姓名。
十八学士问他:“你是在哪儿见到的那个女子?”
周盈与他原路返回,猛地发现,哪里还有姑娘,哪里还有棵树?
空空荡荡,分明空无一人,甚至那一摞他亲眼见着女子搬来的石块和树上吊着的的半截白绫也无影无踪。
周盈真觉得自己撞鬼了!
浓雾散尽,二人沿山道盘桓而下,山里边儿树枝光秃秃的,一路走来只依稀瞧见满地的枯枝败叶。此时已近中秋,本不稀奇,只有一点,那覆落的树叶下不时露出小小的土包,上面偶或还有残断的香。
香通常一烧到底,剩下不能燃烧的部分仍旧插进土里,只冒出土黄色的头,有道不出的凄凉。周盈觉得奇怪:“这路边怎地有些小土包?”
十八学士道:“土包?人死后尸体尽数化归尘土,也不枉你这一问。”
周盈闻言一惊,白天雾气太重还没注意,如今一路走来,每隔三五步就有一座,这山竟是一处巨大坟地。
周盈道:“怎会有如此多人丧生于此?”
十八学士道:“一百一九年前,无忌公室就是在这里擒杀恶鬼。”
放缓脚步,周盈盯着又瞧了半晌。
这些荒坟,一部分上面会有焚烧过的冥纸,或者点到一半的蜡烛,有的上面残留淡淡的灰迹,似乎是被突如其来的秋雨截断了燃烧。然而已经烧成的灰烬又并未全部冲刷干净,留下一星半点的痕迹,让人浮想。
周盈问:“这些坟上为何都没记墓主名字?”
十八学士道:“死的人太多了,交战的武者、枉死的山中百姓,死后无人收尸,年份一久,土一层一层堆下来,堆得厚了,就成了小土堆。”
他叹口气,说: “即便真有有心人为之收埋,暴乱过后,尸身面目血肉模糊,哪里辨认得出来。”
周盈看着那些残留的香蜡痕迹,胃中一阵痉挛,火辣辣地似火烧,脸白了白,忍着没呕出来。
十八学士作势要扶他,周盈摆了摆手,又把身子站直。
他道:“既无收尸人,又是谁来拜祭?”
十八学士侧目道:“许是些过路人。”
话甫落,阴郁的树林中凭空出现一个模糊身影。那身影乍然出现,与刚站直的周盈视线刚好对上。
周盈愣了愣,只见这人头脸用一块黑布裹得严严实实,就是……就是那双眼睛瞧着有点熟悉。
胃的灼烧感连累脑子也不清醒,周盈平白无故觉得熟悉,一时间却想不起究竟何时何地见过这人。
这副模样被人迎面撞见,是个人都很难不心虚。因此这人瞧了瞧周盈,又瞧了瞧十八学士,纠结一阵后,竟似做贼一般迅速窜开,径直向山下疾奔而去,只留给两人一道辨不清的虚影。
人逃我追,周盈擦了把冷汗,忙冲着那道不明的身影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