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周盈突然自梦中惊醒,左右瞧了瞧,扬手拍醒旁边的海若渊,振振有词道:“你想,盗指玄冥好端端让玄冥帮来抢玲珑骨做什么?早不抢,晚不抢,偏偏现在抢。”
“玲珑骨可以助人肌体重生,增强体质。道指玄冥和罗刹海走得这么近,莱山罗罗又刚好断了一臂。”她说得有理有据,而且越说越起兴,丝毫不给海若渊插嘴的机会,“搞不好他夺玲珑骨就是为了医治莱山罗罗。”
海若渊一阵沉默,然后看了她一眼,猝不及防道:“你这梦做得辛苦。”
“对呀,之前怎么就没想起来——”
“!”
周盈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你怎么知道我昨晚做梦?”
这时,她才注意到桌上那盏油灯已经熄灭,里面的灯油也已经烧得干干净净,露出一截黑黢黢的灯芯。
她和海若渊竟在地下昏睡了一整夜!
睡着前似乎闻到一股茉莉花香。
她当即意识到不对劲儿了,自己自小少梦,原来这几回做梦都是因为那股奇怪的花香!
惊愕之际,周盈两腿一蹬,自地上飞速爬起,推门一看,床上空空如也,哪里还见得到顾曾云?
昨夜她早早地熄灯,还以为她太过劳累,没想到是为了暗中施下迷香。
海若渊悠悠紧跟其后,忽道:“这不是迷香。”
周盈道:“不是迷香?”
海若渊道:“是醉心茉莉,行医时遇到伤重难耐的患者,她以此花为之安抚,对缓解痛苦与恐惧情绪往往有奇效。”
换句话说,中了醉心茉莉的人会沉醉于内心深处的幻境不可自拔,无法感知到真实世界发生的一切,顾曾云杀死他们与捏死只蚂蚁没什么分别。
可是,海若渊看了眼周盈,日月轮还好好地背在她身上呢!
除了日月轮,他想不到顾曾云故意留下他们的理由,现在有可趁之机反而不下手,海若渊也开始感到迷惑了。
难道酒茶里面的迷药根本不是顾曾云下的,所有都是赵瑾一手推动?
迷药的目的根本不是要迷晕他们,而是要挑起他们和顾曾云的矛盾!
他们不知道顾曾云什么时候离开的,但是冷阳高照,灯油都烧干了,她恐怕已经正面对上了赵瑾。
周盈惊出一身冷汗,她的身上还有伤呢!
盗指玄冥的毒昨夜险些就把她逼死,现在她为了孩子又孤身一人去找赵瑾,前面不知有多少陷阱和算计等着她。
周盈走来走去,脑子一团乱麻,半天想不到法子。突然,似乎想到了什么,直往一楼冲。
海若渊看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蚱,怕她冲动,跟在后面阴魂不散道:“你知道顾曾云去了何地?”
周盈脚下疾走,口中道:“赵瑾的房间里一定还有其他线索,只是我们没发现,我再去找找。”
她虽然忧心顾曾云母子,但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
不过她忽视了重要的一点。
海若渊一听,当即道:“不如先去马厩看看?”
周盈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顾曾云心忧其子,但脑子却冷静无比。照瑾要求她孤身赴约,一则她先以罪心茉莉将来意不明的二人迷魂,避免节外生枝。二则,她受了重伤,为了保存体力一定会寻一匹马充当脚力。
酒肆地处偏僻,顾曾云能马上寻到的马匹,就只有他们带来的万两和阿金。
果然,二人冲到马厩一看,里面只剩下阿金。这马受过公室精心训练,性子又烈,旁人是无法轻易骑走的。顾曾云既然不愿意让他们插手,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与其要性子倔犟又善于识途的阿金,不如要愚笨的万两。
可是,问题就出现在这里,那呆马的愚钝他们已经见识过了,若真的不识路,他们又如何靠它找到顾曾云?
顾曾云需要坐骑,路途势必十分遥远,即便它真能回来,可等它走回来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所以海若渊并未在第一时间提起此事。
但是周盈却一瞬间冷静下来,只见她口诵法诀,一束幽蓝的小火苗突然从指尖窜出。
火焰轻微跃动着。
周盈感应无误,道:“在西南六十里。”
海若渊看着那幽蓝的火苗消失在他的手上,想起了公室的那团火,那团白色的焰火,分明感受不到一点温度,却又十分顽强,生生不息。
人们总是对神秘的事情保持着敬畏之心,并且在心里一步步把它捧高,十二指玉楼便是如此。在很多人心里面,那个只存在于预言中的十二指玉楼甚至比公室更让人敬畏三分。
而自称出自十二指玉楼的周盈无疑是个全才,掌法精湛,剑术也算可圈可点,甚至连术法也用得炉火纯青。
可是………
当初恶鬼乱世,十二指玉楼都能无动于衷,只是始终在一旁默默注视着一切。冷眼相待,看着恶鬼成劫,看着恶鬼殒命,似乎这世上的一切仿佛都与它无关。
周盈又为何对顾曾云如此关心?
这太怪了。
善意可以是刹那慈悲,真情却需要天长地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