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乞丐”无傍身之物,行凶之人却个个刀棍在身。
没想到还有人光天化日这样恃武行恶,手段又如此残恶。周盈看在眼里,心上十分不畅快,又想起玄冥帮老巢就在这里,越想越不痛快。
正要出手阻止,海若渊却已经窜了出去。并且身似一阵风似的,又轻飘飘地把门给稍带上了。
周盈再想跟出去,向愁眉连忙拉住了她:“周兄弟,你可不要冲动。”
说完,又愤愤不平道:“玄冥帮这群狗日的,一会儿有他们苦头吃的。”
周盈想起他们那日正要去公室告状,如今海若渊就出现在这里,暗暗奇道:“这未免太巧了。”
想起刚才发生的一幕,指着为首一人,问:“刚才那人是谁?”
“霍安。”向愁眉恨恨道,“没了盗指玄冥,不过一群疯狗。”
听到盗指玄冥四个字,周盈脸色微变。
向愁眉察觉到她神色有异,要伸手搭上她肩膀,却发现身高有些尴尬,想握手,又发现周盈双手抱着孩子。于是动情道:“兄弟,你今日来此,也是为了讨仇?”
周盈道:“我找盗指玄冥。”
向愁眉一脸震惊:“盗指玄冥,你怎惹上他了?”
盗指玄冥早在恶鬼劫难之前,就已经随着罗刹海销声匿迹。一百年来,是死是活都没个消息,没想到还有人找他讨仇。
周盈不想牵扯出玲珑骨的事情,只道:“说来话长。眉兄,不知你与他们有什么过节?”
“岂止过节!”
一提起玄冥帮,向愁眉怒由心起,把缘由都倒了个干净。
“月前,我与兄弟二人来此地交易马匹,我路上有事拖累,便来迟了半日。没想到这群畜生见财生了贼心,竟横刀夺马,我那兄弟气不过,自然要与他争执。”
“这群狗东西没理也要横三分,仗着人多势众砍下我兄弟一只手臂。”他越说越怒,咬牙切齿道,“我真恨不得挖那贼眼,掊开贼肚,看看是怎样一看贼心,竟生得如此恶毒!”
周盈记得那日在九江驿,与他同桌的确有这样一人。那日满脸青紫,手的确少了一只。没想到转来转去,居然与玄冥帮脱不开关系。
向愁眉滔滔不绝说着,似乎想起了什么,话意一顿,随即躬下身子,郑重地抱礼道:“那日是我一时气急,唐突了兄弟,请你莫怪。”
那日也不算冤枉,周盈连忙扶起他:“本就怪我冒昧,眉兄不必自责。”
又道:“眉兄,你说找人帮忙,找的是公室之人?”
向愁眉一脸愤愤不平:“不错,这事我已经禀告公室,今日便会派人来修理他们。”
话毕,又往外面瞧一眼:“只是怎不见人来?”
事关盗指玄冥,又牵扯到罗刹海,明师既忙着坐镇十里槛,这件事想必是交给了海若渊。周盈正要开口说明,向愁眉又道:“刚才与你同行那人是谁,当时在店中怎没见过?”
周盈淡淡道:“海若渊。”
向愁眉:“……!”
二人连忙凑上去瞧,刚一接近门,一团黑影迎面扑来。周盈被砸得晕头转向,暗骂一声海若渊,又连忙把人接住。
屋子里三人你撞我,我撞你,终于勉强站定。突然,又自外面扫来一阵风,啪地一声,门紧紧摔上。
周盈连忙查看怀里的顾奇缘,孩子睁着澄澈明亮的大眼睛,与她默默对视。
所幸,没惊到孩子。
周盈这才抬头,细细打量眼前之人。
来的是“乞丐”,打扮十分怪异。
身形佝偻,形容沧桑,身披破衣,头披破衫,一张脸被遮得严严实实的。一串两指粗的念珠从脖子一直缠到手腕,尾端坠了个铃铛。铃铛动而无声,此时正被他捏在手上。
周盈与向愁眉看他这幅模样,不由得吃了一惊。
他始终低着头,含混的嗓音道:“擅罪者,为三位请卦。”
原来不是乞人,是个算命先生。
周盈视线又落回怀中,顾奇缘一直没睡,这时正看着擅罪者,似乎也被他的话勾起了好奇心。说是三位,那么,必定把他也算上了。
向愁眉当即退到一边,摆摆手:“我从来不信这个。”
周盈心生好奇,瞟了一眼外面的海若渊道,手一指:“先生,你看看他是什么来历?”
此时门外传来些微响动,显然,海若渊已经与玄冥帮起了冲突。
擅罪者道:“擅罪者不批来历。”
向愁眉一听他说这句话,面露鄙夷,恐是批不出吧。
周盈又道:“既不批来历,那你看看他的未来。”
擅罪者却道:“没有来历又何谈未来。”
头上破布把他的神态遮得不露一丝余光,让人看不出端倪。
周盈道:“那你能批什么?”
擅罪者说了两个字:“生死。”
周盈道:“那就请你为他算一算,这次他能不能死里逃生。”
擅罪者道:“我看不见。”
向愁眉翻了个白眼。
周盈指了指怀中的顾奇缘,顾曾云这生来命运多舛的孩子,问:“先生瞧瞧他。”
擅罪者装神弄鬼地瞟了一眼,又极快移开眼神,徐徐道:“若我看得不错,你与他非亲非故,而这孩子的母亲已经为他赔了性命。”
周盈心上一惊。
向愁眉出口讽刺道:“听你说的什么屁话,他这般样貌,怎可能是这孩子的父亲。”
又说:“周兄弟,你别听说他的鬼话,这些江湖骗子昧着良心不就是为了几两银钱,开口就是生啊死啊,我全当放屁!”
周盈苦笑道:“眉兄,这孩子的母亲已经死于奸人之手。”
向愁眉讷讷道:“莫不是…”
周盈道:“盗指玄冥。”
话毕,擅罪者松开了手上攥着的念珠子,缓缓转身,推开食馆大门。
门哑然一开,一道天光倏忽映在顾奇缘面上,照着稚嫩的面庞,晶莹可爱。然而随着再次关上的门扉,光线一点点收拢,顾奇缘黑葡萄似的眼珠忽然掉出一滴眼泪。
没料到他突然离开,周盈与向愁眉纷纷冲窗子外望去。
不知为何,海若渊既没表露身份,更没透露修为,反而就这么与玄冥帮众对峙着。突然听见哗然一声响,众人纷纷回头。
霍安眼珠子一转,跟狗见了骨头似的,嗅着味道,甩着脑袋,就要驱马去追。
海若渊把他拦住,笑道:“骡马大会已经散了,几位要买卖,可是不嫌晚了。”
霍安被他拦住,居然脱不开身,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擅罪者一步步远离了骡马大会。回过神来,怒由心生,爆了粗口:“小子,狗眼看看清楚,大爷要的,还用买?”一边说,一边拍着腰间大刀。背后的玄冥帮众跟着发出轻蔑的嗤笑声。
说着,瞟了一眼万两,直接越过了。眼睛直溜溜盯着阿金,道:“这马不错,我要了。”
“哦,不买不卖,伸手就要,你是玄冥帮众。”
“算你识相。”他眼神转到海若渊腰间,见腰间挂了把黑刀,指了指。趾高气昂道,“这刀也要了。”
海若渊顿了一下,忽道:“不给。”
霍安气得脸都绿了,看了看左右,忽然哈哈一笑:“小子,报上名号,大爷掂量掂量你有几斤重。”
海若渊亦灿然一笑:“周盈。”
呸!周盈翻了个白眼。
霍安嗤笑一声:“无名小辈。”
周盈脸由白转红。
海若渊双手一摊,笑道:“贱名不足挂齿。”从未见他如此谦虚,周盈再一次觉得这张脸果真是面目可憎。
霍安眼色一转,露出两束精光:“兄弟们,这店里还有人,把他们抓出来。”
那些人闻声而动,纷纷下马,正欲往食馆围去。
突然,海若渊笑了两声。
众人不由得纷纷回头去看他。
海若渊脸上笑容瞬间一扫而空,双眼沉如死水,冷幽幽地吓人。当然周盈是看不见的,她只听那声音清朗冷酷,自外由内传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得极为清楚:“恶人不见得都有恶报对吧,比如你们这种渣滓,不就好端端苟活至今。既然贪生怕死,那就稍微有点眼色,趁别人还有耐心好好问话,就好好回答,总比得罪了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话毕,腰间黑刀骤然出鞘。
霍安猝然一惊,大呵一声:“站住。”
周盈为他们默哀。
海若渊却不停步,一步一步逼近。变了声色,一字一字道:“既称玄冥帮,敢问盗指玄冥在何处?”
听到“盗指玄冥”四字,霍安张狂的脸刷地变了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