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君道:“这是你母亲的遗物,传到你手上,若不善加研习,怎么对得起你母亲?”
“只是学剑不比学掌,需要更扎实的根底。要是修习过早,只怕心性不稳,急功近利。若是弄巧成拙,掌法剑法都学不精,一旦遇到难缠的对手,只会反害自身。”
周盈跃跃欲试:“师父你什么时候教我?”
炎君应道:“待我出关吧。”
周盈听得一头雾水:“师父又要闭关了吗?”
炎君听她说话没厘头:“月前不是才给你说过,我下个月闭关吗?”
“我讲过的话你转头就忘,一心就想着出去。”他滔滔不绝叮嘱道,“我这次闭关少则四五年,多则数十年,这期间你不可荒废修行,待我出来验收过关了才准你学剑。”
周盈闷声不语,最后勉强挤出了个“好”。心上却聚起一阵疑团。这番话分明在前不久说的,如今为何又跑来说这一番话……
炎君见她一声不响,还以为是不满意自己不肯现在教学剑。本想出口解释,但想想还是作罢,只说:“走吧,去看看你母亲还有外婆。”
周盈心上一惊,乍一环顾四周,大雾散去,这里已经不是什么山谷,而是迷阳地,是她生活了快十九年的地方。
周盈不可思议地打量眼前一切。
阳春三月,冰封化冻,蜇虫始动,虫鸣日夜不休。
身后,只有小腿深的溪水渐渐起了涨浮之态,野水隐隐就要溢出溪畔。水声潺潺。嘹响十里春风。
脚下,却是荆棘横生。
一只绿蛙爬上溪岸,鬼鬼祟祟地靠近荆棘地。等它爬在荆棘丛边,荆棘瞬间立起,像张满獠牙的野兽,张牙舞爪吓得它逃之夭夭。
扑通一声,滚进了溪岸。
更前面,是两方坟茔。
这便是她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是入侵者的屠宰场,却是她的安乐乡。
然而,这一瞬间她第一次怀疑,这一切究竟是真是假!
恍惚间,脑海中又出现那条被她一掌劈断的小蛇,血肉之躯在迷雾中扭曲着,挣扎着断了气,眨眼时间,突然又变成两截碎布条。
小蛇扭着滑溜溜的的身子,四方天地也发生急剧的变化,像那条小蛇一夜扭曲了模样,她瞪大眼睛,视野穿过炎君的背影,想看一看那两座洁白的坟茔,可是眼前又成了白茫茫一片。
一切都消失了。
原来她始终都没走出谷底。
顾奇缘也变回来了。
这究竟是什么阵法!
为什么她能看到过去的一切!
海若渊,是你在装神弄鬼吗?周盈极力镇定下来,这些东西究竟是怎么出现的?是她的幻想,还是海若渊的恶作剧?
可是这件事情只有她和炎君知道,又如何成为这迷阵的一环?
她已经有些动气,盯着眼前浓雾,喊道:“喂——海若渊,你究竟在搞什么鬼!”
无人回应。
看着空荡荡的迷雾,她越想越气。
不知何处传来声轻笑,笑得有些无奈:“我可没搞鬼。”
周盈回身,只见海若渊那张丑恶至极的脸,正对自己无耻笑着。他边笑边说:“我可没让你进来。”
“我都提醒过你了,是你自己要跟过来的。”
周盈脸都气红了,怒道:“你什么时候提醒过我了!”
“食馆的门我可是关上了的,是你自己要打开,也是你自己要跟上来,跟来就算,还怪我捉弄你。”
周盈被他问得一时接不上话,知道他说得条条在理,又余怒未消,也不知道自己气什么,盯着他:“刚刚你一直在旁边。”
雾缓缓散去,海若渊露出思索的神色,周盈一看他这幅表情,第一反应就是大事不妙。然而海若渊故意装模作样,只是为了吊她胃口,磨蹭好一阵,又露出一脸不情愿:“我也不想来,可是周兄弟你再吼上两嗓子,山谷里的人都知道公室来插手了。”
周盈一愣,想着就更生气:“所以你就瞎用我的名字。”
还说什么贱名不足挂齿!
海若渊道:“也是事从权宜,你的名字太顺口,不知道怎么就说出来了。”
“要是你介意,下次你也拿我的名字就好了。”
周盈道:“我才不用,你的名字没我的好。”
海若渊看她一眼,嘴角下压。
“所以,刚刚你究竟看到了没有?”
“看到了。”
周盈有些紧张:“你看到了什么?”
海若渊神秘兮兮,凑近了,压低声音道:“我看得清清楚楚——”
周盈挨过去,小声道:“什么?”
海若渊凑在耳边,笑道:“你被一只笨熊敲晕了。”
周盈炸开了:“你才晕了。”
她气得脑子嗡嗡嗡的,看见海若渊还在笑,明摆着在逗自己。但一提起熊,周盈又有些担心:“向愁眉被你弄到哪里去了?”当时他们遇到了吃人熊,她把它打晕后,一回头,向愁眉却受阵法影响,不知道跑到了什么地方。
周盈急着找人,这荒山野谷,人生地不熟的,视线又受碍,还有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作的怪阵法,保不齐会发生什么。
海若渊笑够了,才正色道:“你不必再费心了,他已经听不到你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