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金刀卫能半夜摸到家里,只怕早已经把周围地形都摸清楚了,怎会这样轻易放他逃脱?在萧散人距离林子只有一步之遥时,孔雀已夺步追上。
她来得极快,人还没到,刀已经先到,锋利的匕首眼见就要划破萧散人脖子。
然而,在刀子距离萧散人后颈仅有一掌距离时,萧散人脚底一滑,摔了一跤。
孔雀来得太急,一击不中,身子失了落点,被迫往前冲了冲,刚巧与萧散人擦肩而过。
周盈将这一切尽收眼底,脚步猛地一顿。
时机太巧,巧得就像后面长了只眼睛,巧得连她也无法说出“巧合”二字。
周盈缓缓退后,将自己隐入密林。
她静了静,让周遭一切尽数回落眼底。
这片林子叶子虽不算茂盛,不足以遮住人。但树与树之间的距离挨得很近,枝干从树干上斜刺出来,长势极为刁钻。
金刀卫都是精挑细选的干才,修为不弱,但单打独斗未必是萧散人的对手。因此只要避开人多纠缠,趁天色昏暗,萧散人可以顺利逃脱。
萧散人显然也明白了这一点,不管身后发生了什么,手脚并用地只管往树林里面钻。
周盈心中忽地闪现一个念头,这也是她一直以来的疑问。
有关转命果连盗指玄冥都是一知半解,甚至因此落得尸骨不存的下场,萧散人为何一清二楚?
连顾曾云都料想不到顾奇缘会被自己身上的毒反噬,萧散人又如何未卜先知,赠她玲珑骨?
有了转命果,顾奇缘可以像正常孩子一样长大。有了玲珑骨,戴眉山便能长生不死。可事实是,转命果与玲珑骨,前者给了顾曾云,后者为商音竹夺走。
到头来,无一人得偿所愿。
一开始,周盈以为是天意弄人,现在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
正如刚刚摔的那一跤,一切巧合得就像精心设计。
数日以来的疑问一下子涌上心头,像防不住的潮水,隐隐间竟有决堤之势。
这事必须弄清楚,周盈想。
两指轻触眉心,略一感应,周盈的视线缓缓投向黑得不见五指的林子深处。
不加犹豫,她朝着既定方向走去。果然,她看见了海若渊。
林子里暗得勉强见到个人形,周盈看不见海若渊的脸,海若渊也看不见周盈的脸,二人见面就跟卧底私下传递情报似的。
周盈开门见山:“他的破绽在哪里?”
比起自己无凭无据的猜测,海若渊一定有更为明确的证据,这是直觉告诉周盈的。
海若渊快人快语,直点要害:“他撒谎,阎王刺不在十里槛。”
周盈没想到居然是这个破绽。
或者说,她根本没想到萧散人会当着海若渊的面撒谎,毕竟这已经不能用“漏洞百出”形容。
但这样一来,钟藏就没理由趁无忌公室不在夺取十里槛。周盈问:“这说不通,难道钟藏占领十里槛也是假的。”
“不是,他以八段金枝夺取公室掌控权是为了杀明公子。”海若渊说,“阎王刺在明公子手上。”
周盈敏锐地察觉到什么,说:“明公子手上的是七段金枝?”
“是。”海若渊声音平静地说。
金枝令以九段金枝为首,可统领余下金枝令。
“统领”二字,换种说法是“压制”。
周盈迅速理出一条思路。
公室隔两三百年乃至三四百年,倾尽全力,紧赶慢赶才培养出一名修者,这唯一的修者自然是九段金枝的不二人选。
然而,第十代却出现了两个修者。
其实在十代公室之前,同为修者的八代公室和九代公室为了争夺金枝令亦有明争暗斗。只是八代公室短寿,承权不久便撒手人寰,九代公室自然取而代之。
整个过程风平浪静。
第十代情况大不相同,无忌公室作为胜利者得了九段金枝,但他根本不放心把八段金枝交给曾为对手的明公子,这才让钟藏有机可趁。
不难猜测,趁着无忌公室带兵在外,鞭长莫及,钟藏占据了十里槛、引诱明公子自投罗网。
他手上的八段金枝刚好压七段金枝一头,驻守的金刀卫临阵倒戈。
最后,钟藏杀死明公子,夺走阎王刺。
至于海若渊手上的七段金枝,周盈想,与明公子的是同一枚。
“有件事说不通。”稍微理清楚头绪,周盈道,“钟藏死在无忌公室手下,杀死他的正是阎王刺,如此一来,他绝不可能死而复生。”
“所有人都死在三摩地,没人能证明什么。”海若渊说,“钟藏的尸体一开始就下落不明,他是人是鬼,是死是活,更没人说得清。”
这话本该把最后一丝疑虑彻底抹去,但周盈还是抛出最后一个疑问。
“一百一十九年的确有点久,但孔雀应该不至于记不清自己的师父长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