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网小说免费

繁体版 简体版
全网小说免费 > 暴打一个病秧子 > 第70章 不知相(十七)

第70章 不知相(十七)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

法堂里,持续数个时辰的诵经声已然中止。接到命令后,和尚们慌里慌张又糊里糊涂赶去收拾自己的行装。这次离寺,他们要带的不过两件僧衣,两双僧鞋,以及少量携带的钱财。

更重要的是,藏经阁中还有数以万计的经书需要打包搬运。

这些经书便是白马寺上千年来的根基,其中不乏难寻的孤本,绝对不能丢失。

月上中天,白马寺内灯火通明,僧人们一刻都停歇不得,就忙着把书一箱一箱往山下搬。

若不是大雄宝殿里的金身佛像搬不走,他们只怕也要拆了带走。

以上善后事宜都交给广智,莱山罗罗则守着被烈火煅烧的佛骨,寸步不离。

整整两个时辰,他们没再往里面加任何助燃的东西,但烈火却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忙碌的僧人纷纷停步来看,他们越发相信,广善方丈的遗骨经过烈火焚烧,势必会烧出稀罕的舍利子。

可公室给的最后的期限就要到了。

藏经阁的经书绝大部分已经搬下山,莱山罗罗听过僧人回报,转头看着烈火焚烧 ,狂卷的火舌一寸寸舔舐尸身。

佛说轮回,是为因果。

方丈功德圆满,圆寂后尸身为烈火焚身,步入轮回。

赤狐作恶多端,生前用尽手段搜刮一切珍奇异宝,以供轮回享用。

似乎有了轮回,死亡就不再可怕。

可无端地,他想起葬着钟藏一家的尖尖冒头的黄土,想起脑袋被碾碎在自己脚下的幼鸟,想起那不曾见过的十八层地狱,心里觉得那些才是死亡。

眼前之火一如地狱刑火,炙烤着他。

他阖上眼,念起了《心经》。

“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

不管他念了多少遍,每每念到这两句时,便不由得停顿下来。

《心经》是佛家经典,别说是他这种出家二十多年潜心修佛的,寻常善男信女,也能随口背出。经义他早已明晰,还多次教授后辈的僧人,可是为什么偏偏到这两句,他会不经停下来多想。

若没有生老病死的困扰,也就没有灭除的必要。

他究竟在迟疑什么?

似乎是被烈火炙烤太久,莱山罗罗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这时,僧人来禀报,一切都已经收拾好,只等取出佛骨烧尽,便可以动身。

然而,包裹在佛骨上的烈焰却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照亮半边法堂,倒显得阴森可怖。

数十丈外,烈焰照不到的地方,传来阵阵哀泣,那是千年古树发出幽咽嚎哭。

炎君绕着这树走了一圈,寻着哭声出现的地方,他发现这颗古树底部长年遭到蚂蚁的啃噬,树里已经被蛀空。风撞到里面,翻转难出,便形成这个声音。

白马寺的和尚将这些虫豸视为芸芸众生,坚信每一只熬不过九月的蚂蚁与这颗千年老树没什么差别,因此一直没有狠心将之驱逐、杀害。

想起死亡的预言,炎君走到法堂前,测想预言实现时会是怎样的情景。

老树位于大雄宝殿西南侧,距离法堂足足有二十丈远。此外,由于大雄宝殿阻隔,站在法堂无法一眼就看到这棵树,勉强能看得见婆娑的树影随风摇摆。

莱山罗罗无论从哪条路撤退,都不会接近这棵树。

这与预言不符。

“既是天黑后,那你可有见到火光?”炎君压低声音问道。

“不是火光。”擅罪者道。

“不是火光?”

“是另一种光,暗淡皙亮。”擅罪者试图描述当时的情景,他道,“就像无数萤火附在树皮上,树枝被照得晶莹透亮,一团又一团黑影蜂拥而至,企图争夺那一点光。”

炎君皱皱眉,听着实在有点诡异。

他道:“你以前可有遇到这种情况?”

擅罪者道:“每个人死前看到的情景不一样,有些指向明确,很容易就猜出,毕竟世界上还是正常死亡的居多。”

“有些虽是死于意外,但死法不算离奇,也可猜出一二。”

吊死、溺亡、摔死,抑或是被滚石砸死,人要是意外死亡,最后一眼看见的东西也会非同凡响,这不难联想。甚至有时候他还能直接看到凶手的长相。

“但这次我猜不出来。”

炎君望着面前的老木,树影婆娑,已无生机。这棵树,或许也活不到长出新芽。

事态的发展让他明白,莱山罗罗的死别有蹊跷。

身在公室领地,又与公室之人打了照面,想做些什么都不免束手束脚。

提起公室,炎君又想起不久前的对话。

难道这世上真有鬼怪存在?

未免太荒谬了。

站在老树边上,炎君抬头便可看见大雄宝殿里的金身大佛,法相庄严,双目微阖。

他不信佛,心想,要是真能借佛气镇压,公室忙前跑后费这么大劲儿是闲得慌呢。

“这世上没什么因果报应。”擅罪者忽然转身说了这么一句。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眼睛虽瞧不见,说这话时,却正好对着佛祖金身。

“我曾遇见个女子,她发愿要为天下祛除灾病,她救了很多人,最后她却因此而死。”

炎君不知道他说的是谁,但事实就是如此,好人不一定有好报,而坏人常常逍遥法外。

“六道轮回也是假的,人死便是死了,不会再有第二次机会。”擅罪者继续道,“你知道人死后是什么样子吗?”

“尸身腐败,烂到发臭,一节一节的森白骨头,上面沾满扭动的蛆。”炎君用略微阴森的语调说着。

“不。”擅罪者低下头,“我说的不是这个。”

“这是你们看见的。”他道。

“什么意思?”炎君古怪地看他一眼,“你不会想说你见过吧!”

自遇到擅罪者,炎君就觉得关于他的一切都是这么不可思议。现在又听他说他能看到死后的世界,甚至知道死人的感受。炎君忽然觉得殷公室那话也不见得是“话中有话”。

他尝试说服自己:那双眼睛既能预判生死,能看见这个也说得过去。

“死后的世界一片黑暗,仅剩的宁静也是用来忘却生前之事。”擅罪者平静地说,“人的魂魄在回忆中得到安宁。”

“那还不错。”炎君想了一下那个画面,感受到安宁。

“如果死亡的黑暗世界突然射进来一道光束,你会怎样?”擅罪者又问。

炎君道:“忍不住多看两眼。”

“不是,黑暗太漫长了,尤其生前的一切全部都已经被忘却。你本可以真正长眠,但却被这道光惊醒。隐隐约约,尘世的记忆再次苏醒。”

“这时你感受到一阵空虚,觉得自己丢了什么东西,拼命回忆,只想把它找回。可是,因为忘得太久,连回忆的起点都找不到。”

“所以不管看到了什么,你都会以为那就是记忆的起点,是你千方百计的渴求,最重要的是,你相信它能填补这股空虚。于是你拼命跑过去,不顾一切想抓住它。”

“然后呢?”炎君对擅罪者描述的死人世界产生了兴趣。

“遗忘使人空虚,这道光实则让你的空虚暴露无疑。”擅罪者道,“光明可以共享,但这不是光,是另一个人的生命。你抓住了这道光,就意味着另一个人被拖入黑暗。”

“你自以为是自救的行为,实则是让另一个人代替自己忍受黑暗。”他说。

炎君领悟些许,道:“也就是说,有一个人会代替你死去。”

“一个失去记忆的人,空占了别人的身体,即使活过来,也是行尸走肉。”擅罪者说。

“你是行尸走肉吗?”炎君问他。

“我的世界从未真正坠入黑暗,我的灵魂早已遭到束缚,有些话我无法说出口。”擅罪者道,“这一次,我希望有些事还能挽救。”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