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六羽忽然两步上前,在写着“啸月梅林”四字的石碑前弯下腰。奇怪的是,她并没把火把凑近石碑,甚至连面纱也摘,仅以指尖自上自下缓缓移动,一个字一个字模着,似乎试图通过凹凸不平的触感辨别上面所写何字。
突然,一阵细微的碎裂声自六羽手下传来。
石碑应声裂开,碎屑溅洒一地。
欢山丹契神色沉重地看着六羽,她上前两步,似乎想做点什么,可不知为何,最后仍只在一旁默默看着。
几掌下去,石碑四分五裂、碎如齑粉。然而,六羽并未就此罢手,顿了片刻,她竟操纵珊瑚钩将啸月梅林的墓生生掘开。
霎时间碎石四溅,泥块乱飞,火光下隐约出现个四方的坑洞。六羽仍嫌不够,足足又往地下挖了一尺有余,才终于停手。
六羽用手拨开薄薄的一层泥土,从土坑里拿出样东西。
那是一支碧色长箫,与画像上的一模一样。
六羽拿着长萧,睹物思人似的好一阵抚摸,忽地转向周盈:“你母亲从何处得来的剑?”
周盈道:“我一出生她便过世了,至于这把剑,是我父亲给她的。”
“你父亲是谁?”
脑海中忽又浮现殷公室那张俊雅非凡的脸,周盈面不改色道:“我不知道。”
六羽与欢山丹契同时向她看去,欢山丹契眼里更多的是惊讶,至于六羽,因为面纱遮挡,无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那你怎认得啸月梅林?”
周盈从袖中取出啸月梅林画像:“日月轮是母亲所留,我好奇它来历,一路查访才知道这剑的第一个主人是啸月梅林。”
六羽接过画像,却不看,问她:“这画是谁给你的?”
“十八学士。”十二指玉楼不愿声名外扬,周盈便不提来历,只说,“他一直在找啸月梅林,见我手上拿着他的剑,就交给我画像,让我帮忙找人。”
六羽道:“你来此地,是为了寻他?”
周盈摇头:“不是,因缘际会而已。”听见六羽语气缓和,又道,“请节哀。”
六羽温声道:“你以为他死了?”
周盈看眼墓碑,又看眼六羽手中长箫。当年赤狐为了日月轮而杀害啸月梅林夫妇,啸月梅林多年不见踪迹,赤狐给他立了个碑,碑下又埋着他的随身之物,这一切代表什么不言而喻。
换句话说,若他真逃过一劫,为何上百年都找不到他踪影?
可现在,六羽分明拿了他遗物,却问出这样的话……
周盈忽地想起什么,不可置信道:“伤我的是他?”
六羽不答,只道:“你知道他为何伤你?”
周盈心上一惊:“是因为日月轮?”
六羽牵住欢山丹契的手,说:“这剑有何玄妙你再清楚不过,否则,他也不必大费周章弄来送自己心上人。”
当时周盈忙着与盗指玄冥争抢转命果,盗指玄冥因服下转命果,受到反噬,全身骨血化为乌有而死。她则被人重伤昏迷不醒。
事后回忆,周盈想来想去也没弄明白出手之人究竟是谁,一度还以为是无妄之灾,自认倒霉。
现在看来,这无妄之灾也并非全无缘由。
啸月梅林认不得她,初次见面见她背着剑,自然把她当成杀妻夺剑的仇人。
只是,周盈心想,啸月梅林为何不趁自己伤重无法反抗,拿走日月轮?
当日情景混乱,周盈努力回想了一会儿,讷讷道:“那人是从背后出手,我没看见他的脸,而且他举止有些异常……”
“举止异常?”六羽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你觉得他疯了?”
欢山丹契狠狠瞪周盈一眼。
当时周盈也半昏不醒的,只得道:“我也不知道。”
这事不是一时半刻查得清楚,六羽和欢山丹契来此亦另有要事。六羽召回珊瑚钩,问:“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周盈心知瞒不过她,索性坦白:“莱山罗罗藏身在这个洞里面,我们来抓他。”
六羽道:“阎王刺失窃,你们拿什么对付他?”
事情闹到这种地步,掖着藏着也没用,周盈简单说了计划。
听了大致经过,六羽问她:“海若渊也在?”
“是。”
六羽又道:“你们走散了?”
七代公室死在晴岚山市手上,十里槛与公室有世代积累的恩怨。不过,海若渊与六羽似乎有点渊源,周盈也不怕他们一见面就打起来,于是道:“路被机关隔断了,要另寻新路找海若渊会合,得先从暗河离开。”
欢山丹契忍不住道:“你哄谁,洞里哪有什么暗河?”
周盈奇道:“若没有暗河,你们是从哪里进来的?”
欢山丹契指了指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