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不会死了吧?”盗指玄冥用一种质问的口吻问。
“人死不死没关系,消息已经传了出去。”笑面书生微微一笑,自以为把事情办得极为妥帖,“商音竹得了消息,一定会来救人。”
会稽城被围,戴府灭门,戴眉山受辱垂死,商音竹一定会心急赶着回来。
一来一回,刚好十日,笑面书生故意把时间缩减到七日。
不管怎么说,抢了转命果她高低得去半条命,等赶回会稽城,大局已定,她再怎么愤怒也只能任人宰割。
盗指玄冥来回走动不休,心里焦躁不安。半晌,他终于下定决心,命令道:“七日一到,屠城。”
这场雨来得急,去的却慢,洋洋洒洒,足足下到第三天晚上。
戴眉山倒在街头,不知死活。
吱呀一声响,一扇门冲他打开,门里透出火光。路面积水被照得一片亮堂。
孙大夫站在门边,说:“都到家门口了,你不进来吗,躲躲雨?”
原本一动不动、已经不知死活的戴眉山,这时突然一阵动弹,他颤抖着伸出手,指了指天。
“雨……停了。”
“天还黑着,宵禁。”他说,“不宜出门。”
然而,孙大夫已经走到街上,正要把人往屋子里面拽。
戴眉山慌忙摇头拒绝:“不……不。”他说,“我死不了。”
“你信神棍不信大夫?”孙大夫不管不顾,把人拖了进去。
大小通道都被玄冥帮严格看管起来,孙大夫出不去取水。只好先把戴眉山身上湿衣服脱了干净,然后从头到尾帮他把身体擦干,又重新找套爽利的衣服给他换上。
孙大夫身材干瘦,戴眉山穿着刚好,只是手脚会露出短短一截。换好衣服,他把戴眉山放到床上,拉着厚被子往身上一盖,才起身去抓祛寒的药。
没想到这药直到第二天才喂下去。
戴眉山进屋便开始昏迷,一直沉沉睡到天亮。孙大夫揭开窗户,向外面瞅了一眼。这座城还是空荡荡的,静得可怕,看不到一点生气。
等他回过头时,戴眉山已经醒了。
他挣扎着要下床,急着跑出去,生怕被人知道。
就像玄冥帮在戴府安插奸细,盗指玄冥也怕有人在城里面和商音竹或者其他什么人里应外合,所以才想借戴眉山把人钓出来。
孙大夫把戴眉山摁在板凳上,让他喝药,又转头端了碗饭递过去。
戴眉山几日滴水未进,看着面前那碗饭却难以下咽。
孙大夫催促他:“快吃,家里什么都没,就剩点米。”
戴眉山干巴巴吞了两口饭,抬起头看他:“你早就知道,对吗?”
孙大夫照料擅罪者多日,说不准他早已经知道自己的死状,今天,就是他的死期。
“没什么好问的。”孙大夫平静地说,“这天下迟早要乱,我走在前面看着。”
“快吃饭吧。”他说,“还有人等你。”
戴眉山眼泪一下冒出来了,他狼吞虎咽嚼了几口饭,又问:“你是居延府的人?”
孙大夫点点头。
饭刚吃完,霍安就带着一伙人大摇大摆闯进来。
一脚把空碗连着桌子踢倒,霍安趾高气昂地冲左右吆五喝六,命令他们把戴眉山和孙大夫一起抓走。
被抓住后,孙大夫问了霍安一个问题:“麦城被屠了个遍,人死得一个不剩,为什么你还活着?”
这时,戴眉山才知道,在出卖他之前,霍安早就背叛了麦城。
玄冥帮没杀戴眉山,把还没好利索的腿再次打断,就把他重新丢到大街上。而孙大夫则因为违背宵禁,当街斩首。
鲜血流了一地,血腥之气混着未干的雨水,游走在大街小巷。
第七日,凌晨,城内依旧一片肃静。
盗指玄冥终于按耐不住从座上弹起来。按照原定计划,今天必须屠城。
就在这时,笑面书生送来一封信,信上署名是赤狐。
盗指玄冥屏退众人,拆开来信,脸色大变。
这时,一柄红刃凭空出现在会稽城,速度快得惊人,十几万只眼睛盯着,居然仅仅看到一道红色残影。
霍安跌跌撞撞滚进客栈,两唇发抖,大喊:“赦命青鸟出现了。”
盗指玄冥被吓得六神无主,情急之下,他只得绑上戴眉山仓皇而逃。
三天后,一队金刀卫入城查探,他们试图从侥幸生还的百姓口中问出戴眉山下落。
然而,就在这年年末,铺天盖地的死灵相继涌入会稽城,幸存百姓和入城查问的金刀卫全部罹难。
戴眉山与商音竹从此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