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雪的身体状况，确实今非昔比了。

前一天晚上被猗窝座缠着闹到深夜，床上一片狼藉，猗窝座掀了床单草草垫了层被子才能入睡。

第二天，恋雪依然准时醒来，除了眼尾还残留着一丝慵懒，精神头倒是很足，能够正常地去上课。

今天只有一节公共选修课。这门课以“课程轻松、考核宽松”而出名，PPT仿佛还是上个世纪的产物，老师在上面按部就班地念，学生们只需要在课间签个到，便算完成了大半任务。

小梅和柚也来得早，已经占好了靠后的位置，但是原野被拉壮丁请假了。

原野在群里哀嚎：“虽然学生会活动挺有意思的，但真的好忙啊……还以为这节课能摸鱼和你们聊天来着。[裂开]”

恋雪回复了一个可爱的“猫猫摸摸”表情。

小梅紧跟着发了串“哈哈哈哈”的动态图。

柚也则平静地冒泡：“我也在忙，在整社团的策划案，看起来挺重要的，不知道为什么敢让我一个新生干。[沉思]”

恋雪走到小梅身边坐下。小梅压低声音传授经验：“这种课，听听就好，不用太认真。重要的是人到了，名签了。”

恋雪觉得十分新奇。

原来大学课堂里，还存在这样心照不宣的“规则”。

她环顾四周，果然如小梅所说，不少同学或低头刷着手机，或摊开与课程无关的书，真正盯着PPT看的寥寥无几。

柚也已经开始专注地修改她的策划案了。小梅便笑嘻嘻地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双人小游戏，朝恋雪晃了晃屏幕。

“来，恋雪，玩这个！可好玩了！”

恋雪有些犹豫地看了眼讲台上正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老师，又对上小梅充满鼓励和“这才是大学生活”的眼神。

一种混合着轻微负罪感和打破常规的小小刺激感，悄然涌上心头。

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在课堂上，如此“光明正大”地做与学习无关的事情。

……好像，也不错？

“好、好呀。”她小声应道，带着点做坏事般的紧张，小心翼翼地凑了过去。

渐渐地，她也沉浸在了简单却欢乐的双人对决中，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粉色眼眸里闪着专注而愉悦的光。

与此同时，赌场内。

猗窝座面色阴沉地翻阅着属下刚刚呈上来的调查报告。

厚厚的文件袋里，是关于“狛治”这个名字所能挖掘到的一切。

结果与恋雪曾讲述的并无太大出入：一个出身贫寒、被素流道场的庆藏师父收养、在拳法上展露惊人才华，却在十六岁那年参加全国大赛时不幸遭遇意外、英年早逝的少年。

但是人却没有恋雪描述的那么无害。

在遇到庆藏之前，官方记录里不乏他的名字——偷窃、抢劫、打架致人重伤……

猗窝座的目光停留在一张旧档案照片上。

那是狛治某次被拘留时拍下的，蓝发凌乱，脸上带着伤，浅色的眼睛里燃烧着地狱的火焰，带着惊人的亮，瞪视着镜头，向整个世界宣战。

哼。

他冷笑一声，心底浮现着复杂的情绪。

明明不是什么好东西，在恋雪面前倒挺会装。

恋雪手机相册里蓝发少年，总是眉眼柔和，甚至带着点羞涩，望向镜头时，眼神清澈专注。

哪怕是夺冠后意气风发的时刻，对着恋雪也是一副乖乖等待夸奖的模样，哪有半分档案里的戾气？

装！

太装了！

心机深沉！

资料里照片，大多是学校集体照或比赛留影。

那张与他如同复刻般的脸庞，在那些泛黄的影像中清晰可见。

还有一部分是从医院监控中截取的画面，狛治或背着、或陪着苍白瘦弱的恋雪就诊，小心翼翼，寸步不离。

猗窝座盯着这些照片，心里恨得要死。

通过这些冰冷的文字和照片，他几乎能轻易构想出恋雪与这个狛治共同度过的、温暖而依赖的漫长岁月。青梅竹马，相依为命，在病痛与困顿中彼此支撑。

怪不得……怪不得恋雪那么喜欢他，那么刻骨铭心地记着他。

那么...喜欢这张脸。

如果……如果自己不是长了这么一张和狛治一模一样的脸，恋雪当初在道场怕是都不会跟他走吧。

这么一想，他心里更是酸得冒泡。

庆幸又浮上心头。

庆幸自己拥有这张脸，才能如此顺利地走进恋雪的世界，拥有现在的甜蜜。

靠，气死了！

这种矛盾的心情让他烦躁不已。

为什么那个人就不能是他呢？

为什么先遇见她、陪伴她度过最艰难岁月的人，不是他猗窝座呢？

越深入了解那个叫狛治的人，猗窝座越感到一种无力的挫败。

他似乎……更没有理由要求恋雪心里必须干干净净、只装着他一个人了。

恋雪那么温柔念旧的人，怎么可能要求她将一个对她那般好的人，彻底从心中剥离出去？

他做不到这样要求她，也知道那不可能。

好不甘心。

好不甘心啊。

猗窝座从来都没这么挫败过。

即便是当初实力不及黑死牟，或是被童磨那些歪理邪说烦到头痛时，也不曾这般无力。

为什么……不能只看我呢？

不想当替代品。

好不甘心……

为什么当时出现在她身边、握住她手的人，不是我呢？

如果……我就是那个狛治，就好了。

这个黑暗而诱人的念头再次浮现，在猗窝座意识不到的时候慢慢发芽。

猗窝座看完资料之后就回了学校那边的家，到点开始做午饭。

即使心里难受，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依旧利落地在厨房里准备着午餐。

恋雪都是对的，饭还是要做的，日子是要继续过的。

现在陪在恋雪身边的人是他。

未来漫长的岁月里，站在她身边的，也只会是他。

只要他努力，一定……一定能在恋雪心里占据最重要、最无可替代的位置。

砧板上，食材被处理得干净利落。炉灶上，炖锅咕嘟着冒出令人安心的香气。

中午，猗窝座准时开车到校门口接恋雪下课。

刚熄火，便看到了一个不算陌生的身影。

小梅的哥哥，那个绿发男人，也正静静地等在另一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