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夜此生都忘不了，出来后的他看到的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眼神里没有光，也没有泪，甚至没有了平日里那标志性的冷冰冰的恨意。那是一片死寂，是背真相焚烧过后的焦灼，空洞得仿佛没有了灵魂。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仿佛她的思绪和意识都遗失在了时序白的那个血淋淋的过去，没有回来。

顾夜心里咯噔一下，这种恐怖的平静让他心绪大乱，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崩溃更让人毛骨悚然。

“你……还好吗……你别吓我……”就在顾夜犹豫着要不要干脆打晕她的时候——

离，动了。

她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张床。她的身体在战栗，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有两种极致的情感在撕扯——一种是绵延了数年的刻苦铭心的恨……另一种是刚刚才被揭开的焚毁世界的炙热的爱。

错了，全错了。

她恨错了人，全都恨错了。

她走的每一步，都像在心头凌迟一刀，那十二道狰狞的血淋淋的伤痕终于不止是伤在了他的后背，也伤在了她的心上。

这短短的数步距离，离却觉得好远，竟让她走了好几年。

终于，她走到了床边。

她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拂过他背上的伤痕。

时序白身体因滚烫而发抖，但手却冷得如同冰霜。

“噗通。”

她双膝一软，直直地跪了下去。支撑她的最后一丝力气也消耗殆尽了……

她把脸埋进床沿的被褥里，压抑着，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但她那剧烈起伏的肩膀，却泄露了她此刻所有的痛苦。

她的心随着他的记忆被一点点掀开而被一寸寸捏碎，碎了一地。

原来噬心咒，从一开始就种在了她们两个人身上，他噬的是肉，而她在真相揭晓的这一刻，被噬了心……

“傻瓜！”许久，从被褥里传来一声几乎听不清的呢喃。

“……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么傻……的傻瓜……”她的声音破碎得连不起一句完整的话。曾经的她有多被怨恨纠缠，此刻的她就有多少懊悔。不，是更多，多到她的这颗心已经承受不下。

她抬起头，泪水已布满脸颊。

离驱动灵力滋养着他的魂灵。她知道单纯的灵力对他的伤不能起到什么实质的作用，但哪怕会减少一分他的痛苦也好。

“噬心咒……”离看着顾夜，“顾少主，你应该知道如何破解吧。”

顾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暗自咂舌。他撇撇嘴，对离这个称呼很是不满意。怎么的，她难道已经忘了他已经过继给陈家了，是陈家继位的家主，还是离故意这样称呼，就是想和他划清界限？

“花主，还真是怪让人伤心的！”顾夜虽然心里这样想着，面上仍不留声色的答道：“这破解之法有二……”

离的眼镜一亮，居然有两个？一般如此狠辣的禁术能有破解之法就不错了，这噬心咒的破解之法居然有两个。

顾夜没有理会离的怀疑，继续说道，“这两个方法，相同之处都是要先利用时花至真至纯的灵力作为滋养，护住他溃散的灵力。不同之处在于……”

顾夜脸颊微红，竟面露羞涩，“第一个方法是要找到漱心草，相传是生长在墟隙边上的一种草本植物，不受时节约束，随风而长，正因如此，有缘才能得一见。这第二种嘛……”顾夜尴尬地看着脚尖，没了下文。

“第二种是什么，你快说啊！”

“这第二种……时花花蕊，可渡给他护住心脉。只是，要渡这花蕊，需要夫……妻……双修之术方可……”话还没说完，顾夜和离双双脸红了。

这是啥不正经的咒术……

“他现在这样子，第二个方法恐怕也实现不了……”顾夜不敢和离对视，眼镜一直盯着天花板，硬着头皮吐出来一句话。

离压根已经无视这个人的存在了。

当务之急，她需要时花之力。至于漱心草……

“帮我照看一下他……”说着，离两步一回头地离开了房间，去往阁楼。她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必须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