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很安静,没有风声,没有蝉鸣。一轮明月高悬于空中,周围是繁星点点……
月亮和星星的位置几乎没有变化。
梦境是无边无际的灰。
叶时离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四壁光滑如镜的房间里,倒影出无数个扭曲了的身影。房间的正中央,悬浮着一朵已经完全枯萎的时花,花瓣蜷曲焦黑,像是被业火燎过一般,毫无生气。
枯萎的时花上,还盘踞着一团团黑气,仿佛滋生蔓延的藤蔓般束缚在时花的周围。
她走近了,才发现那花瓣依稀能辨认出曾经明亮的鹅黄色。
她下意识地数了起来。一片,两片,三片……
十一片。
只有十一片。
时花以十二节气为轮,应有十二瓣,也象征着一个完整的轮回。这残缺的十一瓣,像一个无法愈合的伤口,刺激着叶时离的眼睛。
姑姑……
一个念头如惊雷般劈入脑海。
姑姑的时花,最后一瓣……在我的手里!
“呼——”
梦境崩塌,叶时离猛地睁开双眼。她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湿鬓角,浑身像是被抽干力气般酸软。
她平复着心神看向窗外,那片精致的院落依旧安静美丽,海棠无风飘落,蓝天白云完美得像一幅静止的油画。
她从床上坐起摊开掌心。那枚被她藏于掌心的叶时安的黄色水晶花瓣,正在皮肉之下散发着微弱的光泽。
原来,这几日萦绕心头的不安与熟悉感,源头竟在这里。
她陷入了沉思。
陈焰说这些“傀儡”,是用姑姑的旧物,也就是那些浸透了她气息的嫁妆炼化而成。所以,这个“叶时安”身上才会有姑姑独有的气息波动,才会如此惟妙惟肖。
那么,它们承载的,或许不仅仅是外形,还有一丝……残存的灵识?
她看着手里掌心这枚真正的花瓣,这是姑姑灵识最后的根,或许能像钥匙一样,短暂打开被禁锢的灵魂!
一个疯狂的念头钻进她的脑海中。
她不相信陈焰费劲心力抓她来这里只是为了陪伴他造出来的叶时安,一定还有更大的阴谋和危险在等着她,与其坐以待毙,不如……
她决定再赌一次。
叶时离悄无声息地起身,再次循着记忆中的路线,来到了那堵墙壁前。机关转动,独特的冰冷气息再次扑面而来。
她再次看到了那个“叶时安”,此时她正安静地躺在第十一具水晶棺中,双目紧闭,神态安详,和熟睡中没有两样。周围那些曾经陪她出嫁的旧物,正化作无数道肉眼勉强可见的细微流光,源源不断地汇入她的体内,为她“补充”着能量。
陈焰应该就是用这种方式,将姑姑残留的气息反复淬炼成一个他想要的“真实爱人”。
叶时离走到水晶棺前。这一次,她的眼中褪去了恐惧,只剩下破釜沉舟的决绝。站在这里的那一刻,她已然将自己押上了赌桌。
她伸出手催动灵力,那枚沉寂在她掌心的黄色花瓣缓缓浮现。她深吸一口气,不假思索地将这枚承载着姑姑最后执念的、真正的时花碎片,轻轻地按在了这第十一个叶时安的眉心。
“嗡——”
花瓣与她接触的瞬间,明亮的黄色光晕如融化了的金子般流淌开来……
“姑姑,我是小离,求你睁开眼睛!”叶时离紧紧抓住水晶棺的边缘,在心里祈求着。原本流淌的流光全部紊乱,像受惊的鱼群般四处乱窜,那些嫁妆物件也应声落地!
“姑姑,快醒来!我需要你!”叶时离感应到水晶管内属于叶时安的灵力在波动。她不停地在心里呐喊着、呼唤着。
为了让这些仅有的灵力能毫无外泄地全数输送进这些傀儡的体内,这座冰墓像是个保温箱一样隔绝了灵力波动。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敢掉以轻心。她不知道陈焰何时会发现,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就在此时,躺在棺中的“叶时安”猛地睁开了双眼!
与那种被设定好的温婉不同,那是一双经历了生离死别、燃尽了所有爱与不甘,最后只剩下无尽疲惫的眼睛!瞳孔深处,闪烁着叶时离所熟悉的真正叶时安才有的灵光!
“姑姑!”叶时离失声叫道。
“小……离……”
一个仿佛来自时间裂隙深处的空灵的声音,从这个叶时安的口中发出,断断续续,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
“走……快走……”姑姑的声音断断续续道。
“我怎么才能出去?”叶时离急切地追问,她知道,这或许是唯一的机会!
叶时安的虚影似乎在与傀儡的“设定好的思绪”做着剧烈的对抗,她的五官开始扭曲,瞳孔中的光芒疯狂闪烁。
“最……最完美的地方……”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吐出了关键的字句,“越……怕……冲突……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