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给赵墨妍投诉的人默默撤回了申请。

科主任本来已经打算用这件事敲打敲打科里的医生，让他们端正态度，不准懒散懈怠。

一群眼睛都睁不开，张嘴只知道叹气的人，还有什么精力和患者吵架？

巴不得手术做好点，病人恢复快点，然后早早出院。

交班结束后，跟主任去查房。

期间，赵墨妍手机一直在响，好不容易看完自己病人，皱眉看到屏幕上备注徐梓征。

她真有点生气了，这是上班时间。

一接听时语气就不好：“你什么事？”

“姐姐，我妈妈现在在你们医院急诊，她今早在附近买菜突然晕倒了，医生说可能是脑出血！”

赵墨妍就近找了台电脑，登进急诊系统的账号，查了他妈妈名字，还真是。

“她CT片子已经出来了，出血量很大。”

“姐姐……”他声音带着哭腔，听话筒里一直有风的声音，“我现在在赶过来，姐姐你帮我去看一下情况可以吗？”

很巧的是今天早上没有给她排台，手术都在下午做。

“我现在去，你别急也别哭，过来注意安全。”

“好。”

急诊那边的治疗组忙得团团转，今天正好宋主任也在。

上回见是半夜搭班做去骨瓣减压术的时候。

后面要么急诊病人没分她手上，要么主任有事不在。

看到赵墨妍下来，他直接说：“这病人你收，正好直接在这敲医嘱。”

“立刻排手术，血肿面积很大，都快压到脑干了。”

“刚才送病人进来的人呢？”

“老师，那是个路人，已经走了。”

“走了？赶紧想办法联系她家人。”

赵墨妍沉声打断：“不用。”

宋非常看过来，眼镜从鼻梁往下滑了点。

“是我朋友的妈妈，他刚才已经给我打电话了，在来的路上。”她边说手上还在飞快敲键盘，把术前需要签字的文件全部写好。

“准备手术就好，来了就能签。”

宋非常通常不太相信这样的话。

可偏偏从赵墨妍口中出来，他直接让护士抽血，找血库备血。

把患者从急诊室专梯送上手术室。

赵墨妍手里抓着厚厚一沓待签署的文书，视线一直徘徊在急诊大厅门口。

徐梓征从外面急冲冲跑进来时，他也立刻锁住了赵墨妍的视线。

跑过去时因为太急，脚下滑了滑。

赵墨妍眼疾手快伸手扶了他一把，随后很快松开。

“阿姨已经被送上手术室了，这是手术前的知情文件，你跟我来办公室，我和你讲一下手术风险——”

徐梓征还喘着粗气，一进到开着暖气的办公室，整个人都是晕的。

他妈妈的状况看着确实不好，出血面积这么大，就算能救回来，也一定会留下后遗症。

跟徐梓征讲这些时，赵墨妍看着他抖着手在一张一张纸签字。

一直以为做了这么多年医生，课题分离这件事已经做得很好。

但当对面坐着的是徐梓征时，她发现自己还是会共情。

“手术应该会持续很长时间，你找个你暖和的地方等着，差不多到点我让我学生叫你。”

徐梓征站起来，看上去忍得很辛苦。

开口时，声音还是在哽咽。

“姐姐，我相信你——”

赵墨妍怕他对手术寄予太高的期待，及时打断他，“手术都会有风险，何况阿姨送过来的时候已经......”

徐梓征同样打断她，“我知道，我知道。”

颤抖着声音，“我的意思是，我相信你会尽全力——”

...

“患者幕上出血45ml，颅压升高，脑疝风险，开颅。”

赵墨妍上手术台前，跟急诊的一位医生沟通病情，对方也是一样的想法。

病情紧急，她只知道搭台的这位是急诊外科的陈医生。

他是宋主任的学生，今年刚评上杰青。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赵墨妍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句，穿上手术衣准备操作。

每一分钟对外面的人来说都很煎熬。

徐梓征并不知道，手术室内也是一样的。

两个主刀两个助手全程话很少，宋主任做完自己病人后，也进来看了眼。

清除血肿时，陈医生看了眼脑区，说：“运动功能区，后面得在康复上下功夫。”

赵墨妍看着镜下的脑组织，“家属有准备。”

下午两点，手术室灯灭。

病人直接被推到重症监护室，出来时，徐梓征小跑过来看到了他妈妈。

眼眶一下红了。

“家属是吧，你跟过来，等会有几张字要签。”

徐梓征点点头，看了眼手术室门口，姐姐没出来。

“赵医生呢？”

护士估计以为他又是哪个觊觎赵医生的人，语气带着冷意：“赵医生很忙，要接下台手术了。”

“她不吃饭吗？”

护士没再搭理他，和护工把床推到重症病房门口，又被拦在外面。

手术结束，看到了妈妈，徐梓征本来觉得这应该是好事。

可迟迟看不到赵墨妍，心里又有点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