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打开，冷空气涌进来，带着雪的清冽。山上的雪比下面还要大。

其实山上有个咖啡馆，但即使是淡季里面还是坐满了人，不过池鲤也没打算坐在里面看。

快四点半了，这时候的函馆山正是蓝调时刻。

好在外面人不多，池鲤带着周淮来到了一个视角开阔的位置。

天没有全黑，西边的天际线还残留着一丝亮光，可那光已经照不亮任何东西了，只在天与海的交界处勾出一道将熄未熄的边。

“噔噔噔噔，这就是最著名的函馆山百万夜景，现在还下着雪，是不是特别有意境。”

池鲤凑到周淮跟前，期待地看着他。

周淮觉得最美的不是景色，但他为了满足池鲤的期待，转头看向山下。

从津轻海峡伸出来的两条海湾，想手臂一样环抱住整座城市，灯火就沿着这两条海岸线蜿蜒生长。

远处与天相接的沉沉的暗色是山，中间则是一整片城市的俯瞰图。

灯火细细密密的嵌在深蓝的底色上，细的地方三三两两的散着，密的地方挤成了亮晶晶的一片。

周淮看完后回头，问了一个与之无关的问题。

“为什么叫做百万夜景？”

池鲤被他问的一愣，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不太确信的解释：“我听网上说好像是因为要花费百万的电费才能看见城市的夜景。”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不信，没憋住笑了一下。

周淮看着她笑也不由自主地轻笑出声。

可能不是电费值百万，是陪在身边的人值百万，但这个问题最后也没有得到答案。

“周淮，那天我晕倒你是不是真的很难过。”

眼前是美好的风景，但池鲤却突兀的说起了在医院里他们未聊完的话题。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提这个，只是觉得再不说他就快碎了。

周淮滚了下喉结，等了很久后才叹气，颇为苦涩地回答：“是，我当时怕得耳鸣，如果你有什么不测我也不想留在这个世上了。”

这话属实有点不可思议，池鲤张着嘴，努力消化完后嗔怪：“你在说什么傻话，那样的话你更应该好好生活。”

“不。”周淮摇头，“我不想过没有你的生活。”

他表情严肃不像是开玩笑，又是这种极度缺乏安全感的状态。

池鲤心一揪，下定决心后忽地扑到周淮怀里，双手抱着他。

周淮没反应过来，身体被带着往后撤了几步。

“谢谢你。”她声音很轻，轻得好似马上要随风消散。

雪在空中斜斜地飘着，落在两人的头发上。周淮身子僵硬，但回过神后抬起手搂住池鲤的后腰，侧头埋进她的颈窝。

“如果没有你，没有池小乌我可能就回不来了。”

“之前你老是说你不是正常人，但这次没有池小乌我都不知道我的后果是什么。”池鲤感受周淮身体的颤抖，笑着调侃他。

“所以是你救了我，只要有你在就总能想办法救出我，不是吗？”

周淮没说话，只是埋在颈窝出的头上下点了两下。

池鲤望着一望无际的天空，眼眶发酸。

“所以，我真的真的很爱你，也爱池小乌，周淮，你听见了？”

这话一出口，比她还高一个头的男人猛地直起身，一双凤眼因为震惊睁得很大。

池鲤退出他的怀抱，双手捧住他的脸往下拉，张开嘴巴重复道：

“我说，我真的真的真的很爱你，你也是我的全世界，我也要离不开你了。”

池鲤是笑着说的，可笑着笑着眼泪就落了下来，滴入嘴边，一股咸咸的味道在口腔内弥散开。

周淮说不出话，池鲤还想说他是不是又傻了，结果就见眼前人弯下腰，唇边同时传来丝丝的凉意。

雪花落在肩上，周围安静无声，池鲤好像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周淮研磨着她的唇，尝到了眼泪的咸涩味，可他甘之如殆。

嘴唇逐渐移到面颊，周淮亲掉了池鲤刚刚流下的泪。他亲过的地方开始发热，好在这里温度低，脸不会发红。

最后他起身，再次抱住池鲤，在她耳边低声说：

“我也很爱你，非常，非常，非常，爱你。”

后面几个“非常”说得极重也极轻，每说一次就加重了一次心跳的鼓点。

“所以你答应我的追求了？”周淮侧身亲了亲她耳朵。

“废话。”池鲤脸埋在他的胸膛，声音含糊不清。

周淮在雪落时为他自己求得了一个机会，红线跨过时间的长河，再一次牵住它的主人。

于是，他们人声鼎沸的雪落里告白，在空旷安静的北海道大雪中互定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