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峰山的晨雾还未散尽,林野的手机便响了。来电显示是银行信贷部的赵经理,那声“叮铃铃”像根细针,刺破了非遗授牌后的宁静。林野走到种植园角落的老核桃树下,树皮上的纹路深深浅浅,像极了此刻他紧绷的神经。“林总,之前说好的扶持资金,最近可能要暂缓一下。”赵经理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带着刻意的迟疑,“我们这边收到了一些关于你们联盟资金链紧张的反馈,二期加工厂建设怕是有风险,得再评估评估。”
林野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白,却仍保持着声音的平稳:“赵经理,您说的反馈是从哪里来的?我们联盟的账目清晰可查,二期建设的资金规划也报给了农业局,您可以随时来核查。而且省级扶持文件刚批下来,资金监管有明确流程,不存在资金链紧张的问题。”他抬头望向远处的山核桃林,枝叶在晨雾中泛着淡绿的光,那是无数村民盼了一整年的收成,也是联盟“共富”的希望,绝不能因为一场谣言就停滞。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赵经理才缓缓开口:“有人匿名说你们二期建设超预算,还压了农户的原料款……林总,不是我不帮忙,银行得对资金安全负责。这样吧,你把近三个月的账目和扶持文件扫描件发给我,我再帮你争取争取。”挂了电话,林野靠在老核桃树上,树皮的粗糙触感透过衬衫传来,带着山间的凉意。他知道,这绝非简单的“匿名反馈”,背后那只手,定是张总无疑。更棘手的是,原料供应的暗流也在悄然涌动——上午刚收到消息,周边三个村落的十几户农户,竟悄悄把采摘的山核桃运去了镇上,说是“有老板出高价收”。
“哥,不好了!”苏航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额头上沾着细密的汗珠,手里攥着打印出来的微信聊天记录,“张总在咱们联盟的原料对接群里发消息,说他那边出三倍价格收山核桃,还说咱们联盟二期要烂尾,让大家赶紧把货卖给他,别砸手里。”他把聊天记录递给林野,屏幕上那些加粗的字眼刺得人眼睛发疼,“有几户农户已经在群里问‘真的假的’,我怕他们动摇,赶紧把群暂时禁言了。”
林野接过手机,指尖划过屏幕,看着那些带着动摇的问句,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那些农户不是不讲信用,只是靠山核桃养家糊口,面对三倍的高价,难免会心动。他转身看向山核桃林深处,张大爷正佝偻着背,用竹竿敲打树枝,确保每一颗成熟的核桃都能落下。李婶蹲在沤肥池旁,往池子里添着新鲜的羊粪,裂口的双手在阳光下格外显眼。这些熟悉的面孔,曾为了联盟的发展,放弃了往年压价收购的“捷径”,如今却要因为谣言面临选择。
“走,我们去找张大爷和李婶。”林野拍了拍苏航的肩膀,“谣言止于公开,原料稳于信任,我们得让农户知道,联盟不会辜负他们。”两人顺着林间小路往里走,露水打湿了裤脚,凉丝丝的。走到张大爷身边时,老人正把敲落的山核桃捡进竹筐,动作缓慢却认真。“张大爷,您知道镇上有人出三倍价格收山核桃吗?”林野蹲下身,帮着捡起一颗饱满的核桃,核桃壳上的纹路清晰可见。
张大爷停下动作,抬头看了看林野,又看了看苏航,嘴角扯出一个淡然的笑容:“知道。我早上还接到张总派来的人,手里拿着钱,说让我赶紧把树上的核桃都摘了卖给他。”他拿起一颗核桃,在掌心轻轻摩挲,“可我这树,种了三十年了,往年卖给张总,他总压价,说‘山里货不值钱’。去年林野你带着技术员来,教我们改良土壤,说‘好土才能长好果’,还承诺‘卖多少、赚多少、大家一起富’。我信你,也信这片山。”老人的声音不大,却像山间的溪流,清澈而坚定。
李婶也走过来,手里还沾着羊粪的泥土,却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裤子:“我也是。去年我沤肥时,林野你蹲在旁边,跟我一起研究配比,说‘肥好,果才甜’。现在咱们的山核桃有非遗认证,有溯源芯片,卖到省城都不愁,我可不能因为眼前这点钱,坏了大家的规矩。”她指了指沤肥池里发酵的羊粪,“你看这肥,再过半个月就能用了,二期加工厂等着用呢,我可不能耽误了大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