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了他从小一起长大、亲密无间、视为最重要之人的竹马。

一个……同为男生的竹马。

一个……或许永远只会把他当作哥哥、当作最好的朋友的笨蛋。

混乱的思绪如同潮水般涌来，夹杂着惊惶、无措、自我怀疑，隐秘被窥破的恐慌，以及……一丝偷尝禁果后、无法言说的悸动和罪恶般的甜蜜。

可我只喜欢这个笨蛋。

在纷乱的思绪沉底之后，这个清晰得近乎残酷的认知，再次浮现在他一片空白的大脑里，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都要滚烫。

不是对弟弟的喜欢，不是对朋友的喜欢。是想要独占，想要更靠近，想要那双眼永远只看着自己，想要……刚才那个吻，不只是高烧下的意乱情迷，而是可以光明正大、反复品尝的日常。

这个念头让他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屏住了，仿佛生怕泄露一丝一毫这惊天的秘密。

可怀里的人对此一无所知，依旧睡得香甜，甚至因为他的靠近，无意识地收紧了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将他搂得更紧了些，嘴里还含糊地咕哝了一句什么，温热的气息拂过谢云白的耳廓。

那点细微的动作和声音，奇异地抚平了谢云白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

他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将自己更深地埋进这个温暖踏实的怀抱里，像寻求庇护的雏鸟，贪婪地汲取着这份独属于他的、毫无防备的亲密。

就当作是一个秘密吧。

一个只属于高烧退却后、这个昏暗静谧的黄昏里的，不能言说、也不必深究的秘密。

一个，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关于你的秘密。

他闭上眼，放任自己沉入还带着药效余韵的睡意，和这个带着石破天惊秘密的拥抱里。唇上残留的触感，和心底汹涌的爱意，交织成一张细密的网，将他温柔地囚禁。

……

祁曜是被一阵隐约的、来自厨房的细微声响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怀里空荡荡的，谢云白不见了。心里猛地一慌，他立刻坐起身，环顾四周。卧室里没人，但门虚掩着，外面的光线透了进来，还有水声。

祁曜掀开被子跳下床，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就冲了出去。循着声音，他跑到厨房门口，然后愣住了。

谢云白正站在料理台前，身上还穿着那件黑色的丝绒睡衣，外面随意披了件他自己的薄外套，正微微低着头，专注地洗着手里的一把小青菜。

他侧脸的线条在厨房顶灯的照射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精神看起来比下午好了一些，至少能站着了。

水龙头的水哗哗流着，冲刷着碧绿的菜叶。谢云白的动作还有些慢，带着病后的虚弱，但很稳。

“谢云白！” 祁曜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里充满了后怕和愤怒，他一个箭步冲过去，不由分说地夺过谢云白手里的青菜扔回水池，然后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干嘛呢！谁让你下床的！你还在生病！”

谢云白被他吓了一跳，手腕被他攥得有些疼，抬起眼看他。祁曜的表情是毫不掩饰的焦急和……凶巴巴的担忧，头发睡得乱翘，眼睛瞪得溜圆，像只被侵犯了领地的、炸毛的幼兽。

“我……” 谢云白想说自己好多了，只是有点饿，想做点简单的。

“你什么你！” 祁曜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拉着他就往卧室走，力气大得谢云白根本无法反抗，“你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休息！躺床上！闭眼！睡觉！其他事情统统交给我！”

他把谢云白按回床上，拉过被子严严实实地给他盖好，只露出一张没什么血色的脸，然后双手叉腰，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脸“我超凶超严肃”的表情。

谢云白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又努力摆出“一家之主”气势的模样，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因为生病和刚才的“惊吓”而有些低哑：“你？靠谱吗？”

这句话像是点燃了炮仗。祁曜眼睛瞪得更圆了，像两颗黑葡萄，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显然被这句充满怀疑的问话气到了。他几乎要跳起来：“废话！当然靠谱！还没有我祁曜办不到的事！”

声音洪亮，气势十足。

但吼完，他立刻想起谢云白还是个病号，不能吓到。于是又硬生生把后面的音调压了下去，变脸似的换上一种刻意放柔、却因为不熟练而显得有点别扭的语调，补充道：“你……你就好好躺着，等着吃饭就行。相信我。”

说完，他像是怕谢云白再提出什么“质疑”，或者自己再“凶”到他，立刻转身，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向厨房，步伐坚定，背影透着一股“看我的”的豪迈。

谢云白看着被他重新关上的卧室门，忧心忡忡地叹了口气。

交给他？那个能把厨房搅得天翻地覆、煮个泡面都能把锅烧干、切个水果差点切到自己手指的祁曜？

谢云白躺不住了。他倒不是不相信祁曜的心意，他只是……很担心自家的厨房，以及祁曜本人的安全。

犹豫了几秒，谢云白还是掀开被子，慢慢坐了起来。

头还是有点晕，但比下午好多了。他裹紧祁曜刚才不由分说给他披上的厚外套，踩着拖鞋，悄无声息地挪到卧室门口，轻轻将门拉开一条缝。

厨房里，祁曜正背对着他，站在料理台前，如临大敌地盯着水池里那把小青菜，以及旁边台子上摆着的几个西红柿和鸡蛋。他先是拿起青菜，看了看，又放下，拿起西红柿，掂了掂，又放下，一副无从下手的茫然样子。

然后，他好像下定了决心，打开了手机，开始笨拙地搜索着什么，一边看屏幕，一边对照着台子上的食材，嘴里还念念有词：“青菜……要先摘掉黄叶……洗净……西红柿……要用开水烫一下去皮……鸡蛋……打散……”

谢云白靠在门框上，看着祁曜那副认真得像是在解世界难题的背影，看着他因为不熟练而显得有些僵硬的动作，看着他时不时因为看到什么步骤而皱起的眉头……

心里的那点担忧，忽然就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了。

有点好笑，有点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细细密密的、酸酸软软的暖流，悄然淌过心田。

这个笨蛋……是真的在努力想要照顾他。

即使他可能连盐和糖都分不清，即使他可能把厨房弄得一团糟。

谢云白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祁曜微微抿紧的、专注的嘴唇上。下午那个一触即分的、带着高烧烙印的吻的触感，毫无预兆地再次清晰起来。

他的指尖，悄悄蜷缩进了外套袖子里。

而厨房里，对门外注视一无所知的祁曜，正对着手机教程和一堆食材，开始了人生中的第一次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