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那无处不在的低频嗡鸣,前方传来了新的声音——规律的、沉重的脚步声,不是“病友”那种拖沓蹒跚,而是像穿着厚重靴子、步伐整齐的……巡逻者?
不止一个。
钟鸣回过头,在绝对的黑暗里,林迟仿佛能“看到”他脸上露出的、那种发现新玩具般的笑容。他用手比划了几个简单手势:前方,拐角后,两个(或以上),体型大,移动规律。
然后,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拐角方向,做出一个“聆听”和“干扰”的手势。
林迟点头,无声地移动到走廊另一侧墙壁,身体紧贴冰冷粗糙的墙面,缓缓向拐角处潜行。手术刀握得更紧。
钟鸣则留在原地,从工装裤的某个口袋里,摸出两个小小的、似乎由不同材质构成的圆球,在指尖轻轻捻动。
沉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金属摩擦的轻微声响,像是盔甲或武器。
就在那脚步声即将抵达拐角的瞬间——
钟鸣将手中的两个小圆球,轻轻扔向拐角前方不远处的墙壁。
“嗒、嗒。”两声几乎微不可闻的碰撞。
紧接着——
一种奇异的、如同指甲刮擦玻璃与老旧收音机调频噪音混合的、极度不和谐的尖锐声波,猛地从两个小球落点爆发出来! 那声音并不响亮到震耳欲聋,却仿佛能直接钻进脑仁,激起一阵强烈的生理性厌恶和眩晕,瞬间覆盖了原有的低频嗡鸣,也彻底打破了拐角后的“规律”。
沉重的脚步声立刻紊乱!
“吼——!”
一声非人的、充满被惊扰怒火的咆哮从拐角后炸响!伴随着急促而沉重的奔跑声,一个庞大的黑影猛地从拐角冲出!
借着远处不知何物的微光(或许是墙上应急指示牌的残光),林迟看到了它的轮廓。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五的巨人,穿着类似中世纪瘟疫医生般的、污迹斑斑的皮质长袍和乌黑的乌嘴面具,但面具的眼部是一片漆黑。它手中提着一把巨大的、布满铁锈和干涸血渍的砍刀。它的动作因那刺耳的噪音而显得有些踉跄和狂怒,但速度依然不慢,直扑噪音来源——也就是钟鸣所在的大致方向!
而在它身后,另一个稍矮但同样壮硕的、手持钉头锤的同类身影,也紧随而出,同样被噪音干扰,动作略有迟滞。
就是现在!
林迟从墙壁的阴影中暴起!他没有扑向第一个巨人,那太危险。他的目标是第二个,那个因为同伴遮挡和噪音干扰,视线和反应都稍慢半拍的持锤巨人。
他的速度快得在黑暗中拉出一道残影,瞬间贴近!
巨人似乎察觉到侧翼袭来的危险,怒吼着挥动钉头锤,但动作因噪音干扰和突然袭击而慢了致命的一拍。
林迟矮身,钉头锤带着恶风从他头顶掠过。他手中的手术刀,在这一瞬间,化作了最精准的穿刺工具,沿着巨人皮甲下摆与厚重腰带之间的缝隙,自下而上,狠狠刺入!目标不是心脏或大动脉(皮甲和肌肉层太厚),而是肾脏区域以及上方的膈肌与神经丛!
刀身几乎尽没!
巨人发出一声痛苦的、窒息的闷吼,庞大的身躯剧烈一颤,挥锤的动作彻底变形,力量泄去大半。
林迟毫不停留,拧腕拔刀,带出一股温热血箭。脚下发力,侧向翻滚,避开巨人因剧痛而本能挥出的手臂。
与此同时,另一边。
扑向钟鸣的第一个持刀巨人,砍刀狠狠劈下,却只斩在了空处。钟鸣如同鬼魅般早在砍刀落下前就滑步移开,他甚至有空吹了一声短促的、带着嘲弄意味的口哨。
“大块头,听力不太好吧?”钟鸣轻笑,手中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小巧的装置,对着巨人那乌嘴面具的“耳部”位置,按下了按钮。
“嗤——!”
一种极端高频、几乎无法被人类听觉捕捉,但能让生物产生剧烈头痛和平衡失调的超声波脉冲,近距离爆发!
持刀巨人发出一声更加狂怒却夹杂着痛苦的咆哮,动作明显僵直了一下,踉跄着向后退去,手中的砍刀都差点脱手。
钟鸣没有趁机强攻,而是像一只戏弄猎物的蝴蝶,轻盈地后撤,与巨人拉开距离,同时目光瞟向林迟那边,看到第二个巨人已经跪倒在地,痛苦地蜷缩着,显然暂时失去了战斗力。
“配合默契,医生!”钟鸣赞道,语气轻松,“不过,好像把大家伙都引过来了哦。”
果然,走廊深处,更多的沉重脚步声和嘶吼声正在快速逼近!那低频的嗡鸣似乎也波动了一下,仿佛被触怒。
“速战速决,突破过去!”林迟冷喝,不再掩饰行踪。眼前的巨人虽然被干扰,但皮糙肉厚,短时间内难以致命。他们的目标是深处的“节点”,不是在这里缠斗。
他身形再动,扑向那个跪地的持锤巨人,手术刀瞄准其后颈暴露的缝隙。
钟鸣则吹响了连续而急促的口哨,那哨音似乎蕴含着某种特殊的节奏,进一步干扰着持刀巨人的感知,同时他手中再次亮起冷白色的、短暂却刺目的闪光,直射巨人面具眼部!
黑暗的走廊中,血腥的突破战,骤然白热化!而前方,那低频嗡鸣的源头,仿佛一颗沉睡的邪恶心脏,正在被逐渐接近的脚步声和杀戮声……缓缓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