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绳子。
是一件衣服。
一件大红色的、式样古老的、女子嫁衣。
嫁衣完好,颜色在黑暗中依旧刺眼得如同凝固的鲜血。金线绣着的鸾凤和鸣图案在微弱天光下泛着冰冷的微光。嫁衣的袖子长长地垂下,下摆也在轻轻晃动。
但这并不是全部。
嫁衣的领口部位,被一根粗糙的、打了死结的麻绳紧紧勒住,悬挂在横梁的一个铁钩上。麻绳的另一端,延伸向更高处的黑暗,看不真切。
而嫁衣的下方,对应的地面上(从横梁的角度可以看到门廊内侧一角),青石板颜色深暗,似乎曾被大量液体浸染,虽然过去很久,但那片区域的色泽依然与周围不同。
一件上吊的红嫁衣。
林迟感到贴身存放的那截缠着褪色红绳的指骨,以及那片褪色红纸屑,瞬间变得滚烫!不是温暖的烫,而是仿佛被烙铁灼烧般的、带着尖锐怨毒的阴火之烫!烫得他胸口皮肤一阵刺痛!
钟鸣也闷哼一声,手捂向装着铜镜的口袋——那面铜镜在剧烈震动,边缘甚至变得灼手!
“是它……”钟鸣嘶声道,眼神死死盯着那件无风自动的红嫁衣,“刚才的‘滴答’声……那绣花鞋……还有这宅子里的红白意象……根源在这里!”
仿佛听到了他的话。
那件悬挂着的、沉寂的红嫁衣,忽然轻轻转动了一下。
如同有一个看不见的新娘,穿着它,在横梁上缓缓转过身来。
虽然没有面孔,没有形体,但一股比井中水鬼更浓烈、更执着、更悲伤绝望到极致后转化成的冰冷怨毒,如同实质的潮水,从那嫁衣上弥漫开来!
横梁上的温度骤降,呼吸都凝成了白霜。
林迟、钟鸣、李浩然,甚至半昏迷的赵明理,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冰冷的手指拂过脸颊,绝望的啜泣声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不是声音,是记忆,是情感的碎片强行植入!
破碎的画面闪现:
·猩红的盖头下,模糊的、哭泣的脸。
·粗暴的手,撕扯着嫁衣。
·摇晃的横梁视角,窒息的痛苦,脚下虚空的冰冷。
·无尽的黑暗,以及黑暗尽头,一点点亮起的、白色的灯笼……
“啊——!!”李浩然终于承受不住,抱头惨叫起来,手中的手电筒脱手坠落,掉在下方的青石板上,“啪嚓”一声,玻璃碎裂,最后的备用光源也熄灭了。
真正的黑暗,连同那红嫁衣散发出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怨念,彻底将他们吞没。
下方天井中,那古井方向的阴寒气息,与横梁上红嫁衣的怨毒,似乎产生了某种共鸣,开始缓缓地、彼此试探地交融。
这座古宅的“夜话”,正从支离破碎的背景音,转向针对他们这四个活祭品的、更加明确和恐怖的“对话”。
井中的“她”,与梁上的“她”。
溺亡的惨白,与悬颈的猩红。
两种极致的死亡怨恨,在这被唤醒的古老宅院中,仿佛要将他们这些不速之客,彻底拉入那场未曾完结的、红白交织的悲剧轮回之中。
林迟在几乎冻结思维的冰冷怨念中,强行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他明白了。
“古宅夜话”……
要听的,从来不是宅子里的鬼故事。
而是要他们这些“听众”,亲身经历、见证、甚至……成为这故事最新的一环。
井鬼索命,悬梁追魂。
红白双煞,已成合围之势。
生路,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