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牛清语塞,偷眼看了长生一眼,又迅速移开,“反正……反正你们少打听。”
长生心中一动。
牛清这态度,倒像是……怕他?
正疑惑,那边又有人道:“听说令姐与林家那位小姐交好?可是真的?”
“是真的又如何?”牛清没好气道,“我姐姐与谁交好,关你们何事?”
“不关我们事,只是好奇。”那人笑道,“林家和你们这交好……怕是不易吧?”
“要你管!”牛清霍然起身,狠狠瞪了那人一眼,转身走了。
陈景行看着牛清背影,摇头道:“这位牛公子,也是个可怜人,生在勋贵家,却不得自由。”
长生默然。
或许,牛萱对姐姐的亲近确是真心,与家族无关。
真心在这京城,能抵挡住父辈派别吗?又能维持多久?
回到林府,长生先去书房向父亲请安。林如海正在看账册,见他来,放下手中卷宗:“今日学里可好?”
“尚可。”长生将牛清的事说了,末了道,“儿子觉得,牛萱许是真心。”
“真心如何,假意又如何?”林如海淡淡道,“玉儿既不愿与她深交,便由她去。至于牛清他若识趣,不来招惹你,便罢了,若还敢生事……”
“儿子明白。”
正说着,外头传来黛玉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香菱,你这丫头,今日怎的这般高兴?”
长生推门看去,见黛玉与香菱从园中走来。
香菱手里捧着个锦盒,脸上带笑,见长生看她,忙敛了笑意,垂首行礼。
“香菱得了什么宝贝,这般欢喜?”长生笑问。
“是甄先生给的,”香菱小声道,“奴婢今日在园中遇见甄先生,先生问奴婢可会写字,奴婢说会几个,先生便给了奴婢一本字帖,说是让奴婢临着玩。”
长生心中一动。甄先生给香菱字帖?这可是头一遭。
黛玉也道:“香菱这丫头,今日与甄先生说了好一会子话,回来便捧着字帖,说要好生练字。”
“甄先生可还说了什么?”长生问。
“先生问了奴婢的年纪,家在何处,父母可还在。”香菱说着,声音低了下去,“奴婢说……不记得了,先生听了便不问了,只让奴婢好生练字,说字如其人,把字练好了,人也会更好。”
长生与父亲对视一眼,甄士隐这是在试探。
“既然甄先生有心教你,你便好生学,”林如海温声道,“若有不懂的,可去请教先生,也可来问我,或是问你小姐、少爷。”
“奴婢谢老爷,”香菱福了福,退下了。
黛玉看着香菱背影,轻声道:“父亲,甄先生对香菱,似乎格外关照,要不要留意一下?”
“或许是缘分罢。”林如海道,“甄先生是读书人,见香菱好学,便多指点一二,也是常情。”
话虽如此,这“常情”之下,藏着怎样的心酸。
夜里,长生在书房温书,忽听外头有脚步声。
他推开窗,见甄士隐在月下踱步,手中握着本书,却无心看,只望着香菱住处的方向。
“先生还未歇息?”长生问。
甄士隐回神,勉强一笑:“想起些旧事,睡不着。”面有郝然,“公子可愿再陪老朽说说话?”
两人在院中石凳坐下。
“先生可是想香菱了?”长生问。
甄士隐沉默良久,方道:“今日与香菱说了几句话,那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他声音有些发颤,“她说不记得父母,不记得家在何处,我听了心里……”
他说不下去了。
“先生,”长生轻声道,“香菱在府中很好,姐姐待她如妹,教她读书识字,她性子温顺,人也勤谨,府中上下都喜欢她。”
“我知道,”甄士隐低声道,“林姑娘是好人,林大人是好人,公子你…也是好人,我的、我的孩子能在这样的人家,是福分。”
他终究没说出口。
长生也不点破,只道:“先生若愿意,可常教香菱读书写字,香菱自进了林府,每天都在学习,一点就透,有先生指点,定能进益。”
“我……”甄士隐犹豫,“我怕教得不好,误了她。”
“先生过谦了,”长生道,“先生的学问,父亲都佩服,若能得先生指点,是香菱的造化。”
甄士隐看着长生,月光下,少年眼神清澈真诚,他心中涌起一阵暖意,重重点头:“好,我教。”
甄士隐忽然觉得,或许这样也好,以师长的身份,教女儿读书写字,看着她一天天进步,一天天长大,这何尝不是一种团圆?更何况……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夜色渐深,甄士隐回房歇息,长生站在院中,望着天上弦月,心里想着朝堂的事。
父亲在户部已动了陈启年的根基,陈启年不会坐以待毙,定有后招,至于镇国公府、王子腾,还有那些勋贵,都不会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