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已,只能灭口。
林如海那边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王子腾想起牛继宗那封信,那老狐狸,果然靠不住,竟暗中向林家递信,想撇清关系。
也好,等收拾了林家,下一个便轮到镇国公府。
正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管家进来禀报:“老爷,贾政老爷来了。”
王子腾皱眉:“这么晚,他来作甚?”
“说是有要事相商。”
“让他进来。”
贾政匆匆进来,面色惶恐,一见王子腾,便道:“舅兄,不好了!”
“何事惊慌?”
“林如海、林如海要参你!”贾政急道,“我得了消息,他已在搜集证据,要参你贪墨军饷,私通、私通鞑靼!”
王子腾心中一惊,不动声色:“你从何处得的消息?”
“是牛继宗府上的人透露的,”贾政压低声音,“牛继宗与林如海暗中往来,欲联手对付舅兄,那林如海手中有本账册,记着王彪与鞑靼交易的事。”
王子腾脸色终于变了,那本账册!他原以为随那盐商之死,已无人知晓,不想竟落到林如海手中!
“消息可确凿?”
“千真万确!”贾政尚不知账册早已被圣上知晓,还道,“舅兄,如今如何是好?若那账册呈到御前,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王子腾在房中踱了几步,停住:“为今之计,只有一条路。”
“舅兄请讲。”
“先下手为强。”王子腾眼中闪过狠色,“林如海既要不仁,便莫怪我不义,他手中那本账册,必要毁掉,还有他那个儿子,也不能留。”
贾政一惊:“舅兄是说……”
“林长生今年秋闱高中,明年春闱,必是要下场的,”王子腾冷冷道,“若他在春闱前出了意外,林如海必受打击,届时,咱们再动手,便容易多了。”
“可…可那孩子才八岁。”
“八岁如何?”王子腾打断他,“林长生八岁能中举,这样的祸害,留不得。”
贾政冷汗涔涔,却不敢再言,王子腾看他一眼,道:“你既来了,便出一份力,林府那边你熟悉,想想办法,将那账册弄出来。”
“我……我如何弄?”
“那是你的事。”王子腾道,“我要见到那账册,否则你那些事,也瞒不住。”
贾政面如死灰,只得应了。
送走贾政,王子腾独坐书房,心中盘算:林如海,这是你逼我的,既然要斗,那便斗个你死我活。
只是那本账册究竟在何处?林府守卫森严,要进去盗取,谈何容易?
他忽然想起一人,贾宝玉,那孩子与林黛玉是表亲,若让他去……
王子腾摇头,贾宝玉是个糊涂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能让他去。
那还有谁?
他思忖良久,忽然眼睛一亮。有了。
过了些日子,风平浪静。
林府来了位不速之客,薛姨妈带着薛宝钗来了。
黛玉在花厅接待,薛姨妈今日格外热情,拉着黛玉的手道:“好孩子,多日不见,愈发标致了,你宝姐姐常念叨你,今日特来看你。”
薛宝钗今日穿着蜜合色袄子,下系葱黄绫裙,端庄娴静,她向黛玉行礼:“林妹妹。”
黛玉还礼:“薛姐姐请坐。”
薛姨妈笑道:“你们姐妹说话,我去看看你父亲。”说着,便往外走。
黛玉忙道:“姨妈,父亲在书房见客,怕是不便。”
“无妨,我就在外头等等。”薛姨妈说着,已出了花厅。
黛玉心中起疑,却不好阻拦,只得与薛宝钗说话,薛宝钗今日话格外多,从诗词说到女红,又从女红说到家常,东拉西扯,似在拖延时间。
黛玉心中不安,对紫鹃使了个眼色,紫鹃会意,悄悄退出去。
书房这边,林如海正在与沈砚议事,薛姨妈横冲直撞来了,林忠拦不住,只得进来禀报。
林如海皱眉:“她来作甚?”
话音未落,薛姨妈已进来了,满脸堆笑:“林姑爷,打扰了,我今日来是有一事相求。”
“何事?”
薛姨妈从袖中取出一张礼单:“下月是我家蟠儿生辰,想请姑爷赏光,过府喝杯酒,这是请帖。”
林如海接过,扫了一眼,是寻常请帖,心中疑惑,面上却道:“多谢美意,届时若有空,定当前往。”
“那可说定了,”薛姨妈笑着,眼睛往书房四处瞟,她忽然“哎哟”一声,指着书架上一方砚台:“这砚台好生别致,可是端溪的?”
说着,便往书架走去,林如海正要拦,她已走到书架前,伸手去拿那砚台,手一抖,砚台掉在地上,“啪”地碎了。
“哎呀,瞧我笨手笨脚的!”薛姨妈忙蹲下身去捡,手在碎片中摸索,眼睛却盯着书架底层——那里,有个暗格。
林如海脸色阴沉,沈砚也看出不对,起身道:“薛太太,我来收拾罢。”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薛姨妈说着,手已触到暗格边缘,正要打开,外头忽然传来长生的声音:
“父亲,沈伯父。”
长生走进来,见地上碎砚,薛姨妈蹲在那儿,心中便明白了七八分,他不动声色,上前扶起薛姨妈:“姨妈仔细手,让下人来收拾罢。”
说着,唤林忠进来收拾,薛姨妈只得起身,强笑道:“长生回来了,秋闱高中,还没给你道喜呢。”
“姨妈客气了,”长生微笑道,“姨妈今日来,可是有事?”
“没…没事,就是送请帖,”薛姨妈有些慌乱,“既送到了,我便不叨扰了,宝丫头还在花厅,我去叫她。”
说着,匆匆走了,沈砚看着她背影,低声道:“如海兄,她这是……”
“来探虚实的。”林如海冷笑,“怕是冲着那账册来的。”
长生走到书架前,打开暗格,账册还在,他松了口气,将账册取出,递给父亲:“父亲,这账册放在书房,怕是不安全了。”
林如海点头:“你说得是。可放在何处妥当?”
长生沉思片刻,道:“儿子有个地方,他们绝对想不到。”
“何处?”
“甄先生处。”
林如海眼睛一亮,甄士隐住在竹风轩,平日深居简出少有人注意,且他身份特殊,那些人便是怀疑,也不敢轻易去搜,况且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好,便放在甄先生处。”
长生拿着账册,往竹风轩去,路上,他心中思忖,薛姨妈今日之举,定是受人指使,能指使动她的只有王家,如此看来,王子腾已等不及了。
也好,他们既出了招,便看谁能笑到最后。
竹风轩里,甄士隐听了长生来意,郑重接过账册:“公子放心,此物在贫道这里,绝不会出纰漏。”
“有劳先生了。”
从竹风轩出来,长生回到书房。林如海与沈砚还在说话,见他回来,便问:“安置妥当了?”
“妥当了,”长生道,“父亲,薛姨妈今日之举,定是王子腾指使,他们既已动了这心思,咱们也要早作防备。”
“你说得是,”林如海沉吟,“从今日起,府中加强戒备,出入严查,你姐姐那边要多派人手。”
“儿子明白。”
沈砚叹道:“这朝堂之争,竟已到了这般地步,如海兄要小心,王子腾此人心狠手辣,什么都做得出。”
“我知,”林如海点头,“多谢沈兄提醒。”
送走沈砚,已是傍晚,长生站在廊下,望着渐沉的夕阳,天边云霞如血,映得满院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