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如何让他知?”黛玉蹙眉,“咱们与贾府,已无往来。”
长生沉思良久,道:“有个人,或可说动贾政。”
“谁?”
“贾琏。”
黛玉恍然,贾琏是贾府长孙,虽不掌实权,却能在贾政面前说上话,近来颇有话语权,且他前次来,对父亲态度恭谨,似有结交之意。
“只是如何让贾琏信咱们?”黛玉道,“他毕竟是贾家人。”
“利害,”长生没提及贾琏与父亲私底下关系,“贾琏是聪明人,知道贾府如今处境,若王子腾倒了,贾府或可喘息,若王子腾不倒,贾府必受牵连。这道理,他懂。”
“那便试试,”黛玉道,“我让紫鹃去递帖子,请贾琏过府一叙。”
“不,”长生摇头,“我去荣国府找他,这般显得郑重。”
“可你……”
“姐姐放心,我有分寸。”
长生换了身衣裳,便往荣国府去,到了西角门,门房见是他,吃了一惊,忙进去通报。
不多时,贾琏亲自迎出。
“长生表弟,你怎么来了?”贾琏神色复杂,林家与贾府已撕破脸,长生此时登门,定有要事。
“琏二哥哥,小弟有事相求。”长生拱手。
贾琏忙道:“里面说话。”
引至书房,屏退左右,贾琏方道:“表弟是为姑父的事来的罢?”
“正是,”长生也不绕弯,“王子腾参我父亲,琏二哥哥可知?”
贾琏点头,面露愧色:“不瞒表弟,我二叔也在奏折上署了名,我劝过,可他不听。”
“小弟明白,”长生道,“今日来不是兴师问罪,是给琏二哥哥,给贾府,指条生路。”
贾琏一怔:“表弟请讲。”
“王子腾要倒了,”长生一字一句,“他通敌卖国,证据确凿圣上已知,不日便要查办,琏二哥哥若此时与他切割,或可保全贾府,若执迷不悟,便是抄家灭族之祸。”
贾琏脸色煞白:“表弟,这话可不能乱说!”
“小弟岂敢乱说?”长生从袖中取出一页纸,是那账册的抄本,只抄了王彪与鞑靼交易那一条,“琏二哥哥请看。”
贾琏接过,只看一眼,便冷汗涔涔:“这,这是……”
“这是真账册上的,”长生道,“真账册我已收好,不日便要呈给圣上,届时王子腾必倒,琏二哥哥想想,贾府与王家是姻亲,这些年往来密切,一旦王子腾事败,贾府能撇清么?”
贾琏跌坐椅中,面如死灰,他知道长生说的不假,贾府这些年,靠着王家做了多少事,他虽不全知,可也清楚绝不清白,一旦王子腾倒台,贾府必受牵连。
可若林如海垮台,他贾琏又如何能起势?
“表弟,你要我如何做?”
“简单,”长生道,“让政二老爷翻供,说是受王子腾胁迫才在奏折上署名,再将王子腾这些年与贾府往来的账目交出来。”
“这,”贾琏犹豫,“那些账目,牵连太大……”
“交出来,贾府或可保全,不交,玉石俱焚。”长生声音冷了下来,“琏二哥哥是明白人,该知道如何选。”
贾琏沉默良久,方道:“我需要时间。”
“三日,”长生强调道,“三日后,若政二老爷不翻供,我便将账册呈上,届时,莫怪小弟无情。”
贾琏重重点头:“我明白了,表弟放心,我定说服二叔。”
从荣国府出来,长生心中稍定,贾琏是聪明人,知道利害,况且再加上这些年父亲对贾琏暗中多有扶持和背后指点,贾府资源略微倾斜贾琏。
且不说贾琏早以认林如海为师,若林如海垮台,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岂不知?况且只要贾政翻供,王子腾的联名奏折便少了一人,威力大减。
回到林府,黛玉已在等着,见长生回来,忙问:“如何?”
“贾琏应了,”长生道,“贾政会翻供。”
黛玉松了口气,紧接着蹙眉:“只是,王子腾那边怕不会坐以待毙。”
“正是,”长生道,“所以这三日,咱们要万分小心,王子腾若知贾政要反水,定会狗急跳墙。”
正说着,外头传来喧哗声,林忠匆匆进来,:“少爷,姑娘,外头来了好多官兵,将咱们府围了!”
长生头都大了,又来了,怎么动不动就抄家,上一个假传圣旨的已经被杀头了,又来一个。
姐弟二人走到前院,见大门外站满了官兵,为首的是个穿飞鱼服的锦衣卫千户,那人见长生出来,冷声道:“奉北镇抚司之命,搜查林府,闲杂人等,退开!”
长生上前:“这位大人,可有驾帖?”
那千户亮出一纸公文:“北镇抚司办案,还需驾帖?让开!”
说着,一挥手,官兵便要往里冲。
长生挡在门前,厉声道:“慢着!家父是朝廷二品大员,便是要搜府,也需三法司公文,北镇抚司虽有权却无权搜查朝廷大员府邸!大人若无圣旨,请回!”
那千户一怔,没料到这八岁孩童竟这般硬气,他冷笑道:“黄口小儿,也敢阻挠锦衣卫办案?拿下!”
几个锦衣卫上前便要拿人。黛玉急道:“住手!”
她走到长生身边,对那千户道:“这位大人,林家是清白人家,从不作奸犯科,大人要搜府,可以,但需说清缘由,若说不出,便是私闯民宅,按律当斩!”
那千户见她不过十二三岁年纪,却言辞犀利,心中暗惊,但上头有命,他不得不从。
“本官奉北镇抚司之命,搜查通敌罪证。让开,否则以同谋论处!”
“通敌?”黛玉冷笑,“家父在扬州四年,清正廉明,天下皆知。大人说通敌,可有证据?”
“证据自然有。”那千户道,“等搜出来,你便知道了。搜!”
官兵又要往里冲。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喝:“住手!”
众人回头,见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是个太监,正是御前太监夏守忠。
夏守忠下马,走到那千户面前,冷声道:“张千户你好大的威风,谁让你来林府搜检的?”
那张千户脸色一变:“夏公公,下官奉北镇抚司之命……”
“北镇抚司?”夏守忠冷笑,“北镇抚司何时有权搜查二品大员府邸了?咱家怎么不知?”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圣上口谕:林如海一案,着三法司会审,北镇抚司不得插手,张千户,你抗旨不遵,该当何罪?”
张千户扑通跪倒:“下官、下官不知啊!”
“不知?”夏守忠喝道,“滚回去,告诉你们指挥使,再敢来林府生事,咱家便去圣上面前,参他个僭越之罪!”
“是,是……”张千户连滚爬起,带着人匆匆走了。
夏守忠这才转向长生、黛玉,温声道:“林公子,林姑娘,受惊了,圣上已知今日之事,特让咱家来传话,林家忠心,圣上深知,林大人之事,圣上自有圣裁,让你们莫要担忧。”
长生、黛玉跪倒:“谢圣上隆恩。”
夏守忠扶起他们,低声道:“圣上让咱家告诉你们,那本账册好生收着,大朝自有用处。”
长生动容:“公公……”
“不必多说,”夏守忠摆手,“咱家还要回宫复命,你们保重,”说罢,上马而去。
送走夏守忠,姐弟二人回到书房,心中犹自后怕,方才若夏守忠晚来一步,林家怕是要遭殃。
“圣上这是在保咱们。”黛玉轻声道。
“是,”长生点头,“圣上要借父亲的手,铲除王子腾,所以不能让他出事。”
“那三日后大朝……”
长生一脸复杂,脑子计谋混杂一时间理不清,只得道,“姐姐,这三日,咱们要万分小心,王子腾一击不成,定有后手。”
“我明白 ”黛玉道,“从今日起府中加强戒备,出入严查,你莫要单独出门。”
“姐姐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