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知道任暮黎出现的那刻,时清眠有对不可置信。
任暮黎比她想象的要好看更多,那双蔚蓝的瞳孔颜色更深了点,像一开始那样的灵动活泼,让时清眠不得不承认,这就是任暮黎。
身体的反应远比大脑的数据传输来得快。
这么多年来,时清眠早就开始厌恶人和人之间的触碰,每次都伴随生理上的厌恶,又因为疾病社交需求被迫压下。
这样才像个正常人,不是大惊小怪的病人。
任暮黎抓住自己的手,带来的是不可置信的慌乱,时清眠甚至都没办法第一时间做出最优秀的反应方案,只能灰溜溜带上任暮黎和那小子回家。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随遇而安吧——时清眠享受任暮黎对自己的依赖,真的有这么一个人,不在乎时清眠长什么样,兜里几个子,人品性格是否合拍,就是要和她在一起,好像离了时清眠就再也活不下去。
任暮黎恰到好处的控制,没有让时清眠一开始觉得窒息,这段关系里很平稳,是任暮黎一直在把控节奏。
其实结婚代表不了什么,那份财产公证才是定心丸,但是时清眠又想,真正想离开的人,是会不择手段的,更何况是任暮黎这样的富贵人家。
时清眠怕自己付出真心后被抛弃,她刻意让自己不要沉溺,偏偏情感这个东西太过难以把控。
外貌这个东西,在这么久的相处中,只是锦上添花,时清眠可以不在乎了,哪怕哪天任暮黎面目全非,时清眠只会心疼她。
只要任暮黎还在身边,时清眠可以不在乎这些了。
时清眠的那句话,让任暮黎想起过去她说的话,这么多年总让任暮黎惶惶不安。
任暮黎说话一向缓而慢,带着她特有的柔意,听到的人总是不由自主的选择信任她。
可这句话比平常说的快又急,像破釜沉舟的恐惧,这是任暮黎第一次这样说:
“我害怕失去你,时清眠。你真的不明白你对我有多重要,我要的是你,不是任何样子的时清眠。”
这件事时清眠真的吗?知道,但不愿意相信。她不信一个人会因为另一个人,对这个世界改观,去改变自己,大改。
人性在时清眠的人生,充斥着虚伪和自我主义。
她不能在像从前那样,没有防备心的去信任一个人,哪怕那是任暮黎。
时清眠对任暮黎的信任和别人不一样,她对别人的信任永远留有后手,对任暮黎是相信她会尽全力做到,但人生无常,失败的概率也是存在的。
当任暮黎真的亲口说出这些话,时清眠又是另一种心情。
她的话像一堆剥好外壳的糖,一下子塞进时清眠的嘴里,味道复杂,甜到齁人。不能咀嚼,只能静静等待融化,让香甜的糖果流进心脏。
时清眠觉得自己感动到要流眼泪,但下一秒任暮黎说的话,让她有点心虚。
当时清眠说出那个角度好看的时候,是不是说明,自己有哪个角度不好看,时清眠才会不喜欢看自己?
任暮黎没看时清眠的反应,自顾自苦涩开口:“你说过我长残了你就不要我了。”
任暮黎听到后觉得心很痛,可是她不想让时清眠失望,无论什么时候,她都在注意自己的外形条件是否达标。
哪怕知道时清眠死了,任暮黎也不敢松懈,就怕哪天去见她,被看见被嫌弃。
就算面对的是块冰冷的墓碑,任暮黎也不想时清眠失望。
时清眠嘴里的话被噎了回去,那堆糖就这么被她囫囵吞枣般咽下,来不及消化。
想起自己确实说过这话,当时还没谈呢,年纪小口不择言,就跟任暮黎说:“听说混血儿长大了不一定好看,有很多长得老丑了,”时清眠还戳了戳她的脸,有点遗憾的说:“你可不要变丑,我不和丑东西做朋友。”
任暮黎眼睛亮亮的看着她,呆呆地说好。
时清眠还以为她没记在心上,也就随口一说,谁知道后来她成自己老婆了!这句话也成了罪证。
类似的无心之举,在时清眠为数不多的记忆里,可是不少,任暮黎记性那么好,还有什么是她说过做过的啊!
啊——痛苦!小时候这么跟魔童一样,她才是在PUA任暮黎的那个吧?
站在道德最低点的时清眠也有点委屈,“分开那么久,我就不希望你出现了。”
“我不知道你喜欢我什么,但这么多年,我是长得也不好看,性格也不好,跟毒妇差不多,我都怕你出现,我怕你会失望。”
时清眠也会害怕任暮黎看自己的眼神是失望,满身戾气,长得也不好看了,没有小时候可爱,像个刻薄的人。
每次有外貌焦虑,时清眠总是想到任暮黎早死了,心里才松了口气,随即又是一阵凉意。
最爱自己的死了,此后的每个人,只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扮着虚情假意的角色,虚假下的情感淡的像水。
但任暮黎说:“我不在乎你会变成什么样,从一开始注意到你就不是因为外貌。”
任暮黎对人的长相并没有多在意,只要不是丑到影响生活,其实没什么。
更何况是时清眠的长相,她又不难看,小时候软软糯糯的很可爱。长大了像凌厉的剑,透着伤人的寒气,一皱眉那股锐利锋芒毕露。
就算是露出嫌弃的表情,那高高在上的嫌弃,带着对蠢人的包容,在任暮黎的眼中也极其有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