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差点迷失在凡尘里的“谪仙”若无其事:“多谢。”
然后从容转身。
*
浮云流动,燕雀成行掠过青空,几度上下凝缩成点,窗前的人伫立不动,看着这小小的黑点隐入远处层叠的山峦。
门发出一声轻响,外面走进来一个人。窗边的人没有回头,直到来人走到他旁边,他才开口道:“如何?”
嗓音低沉而厚重,是属于中年男人的音色。
来人是个年轻男子,从站姿到神情,能看出他对中年男人的恭敬之态。他轻声道:“人死了。”
群山连绵,线条起伏伸展,山色深深浅浅,近处的呈一片青墨,远处的暗淡蒙灰,几乎和天色融在一起。
良久,中年男人收了视线,看向近处一汪平湖:“若不是在此稍作停留,还不知道有人私底下偷偷干出这种事……死了也好,这时候生出事端,就算不死,也有人饶不了他。”
年轻男子却是迟疑片刻,道:“只是死因有些古怪,据探到的消息,似乎是被咬死的。”他看了眼男人的脸色,又道,“以及……伏清门的人也搅了进来。”
“伏清门?”
年轻男子:“不过师父放心,他们没查到什么,一切都到柳家为止,至于帝京那边,我会安排好,保证一点消息也不会传过去。往后,也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发生。”
中年男人沉吟片刻:“那个柳家……处理干净。”
男子应声,默默站在一旁。茶炉青烟袅袅,而杯中茶水已凉,他于是重新倒了热茶,给中年人递过去。
那人却抬手一挡,并不接,男子持杯的手微顿,随即仿佛无事发生地将杯搁至一边。
“时候不早了,处理好便出发吧。”中年男人离开窗前,“——去晚了,让人家觉得我们怠慢。”
*
鸟雀盘旋着落在千里之外的高墙之上,羽毛和双目一色,通体的乌黑,那双黑宝石般的眼珠倏地一转,下一瞬,便扑腾着黑翅膀往高空中飞去,落下一声尖啸。
——宫道上,宫人并作两列,井然有序地走来,与前面两人不远不近地隔着一段距离。
前方,帝王负手而行,垂眸静听身旁的人说着什么。
“两位殿下还较着劲儿呢。”万公公落后半步,微微佝着身子,斟字酌句,“昨日在花宴上闹了点不愉快,不过还好最后没闹出什么事,外面倒也没传出去什么。”
赵晟冷哼一声,斜眼向万公公:“当着满堂宾客的面都差点打起来了,这叫闹了点不愉快——万德福,你如今是越发会说话了。”
万公公讪讪。
“堂堂皇子,竟像个地痞流氓,成何体统!传朕的话,赵同赵缙身为皇子,德行有亏,即日起禁足一月,让他们在各自的府上给朕好好反思!”
皇帝正在气头上,万公公多年的经验告诉他,这种时候应该极力降低存在感,所以把接下来本要说的话给尽数咽了回去,只低眉顺眼地应了声:“是。”
说话间两人走到殿门前,赵晟忽而感慨:“若是小六身子康健,朕也不必对这两个蠢货处处容忍。”
“……”
万公公继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当今皇帝有三子,二皇子赵同,三皇子赵缙,以及方才所说的小六——六皇子赵陵。其中六皇子赵陵体弱多病,但因其母妃月妃的关系,最受皇帝宠爱。
赵陵尚未及弱冠,故而并没有和两个兄长一样在宫外开府,而是仍留在宫中。
此处正是他的寝殿。
殿内宫人不多,怕扰了六皇子清静,只有两个小宫女在廊外修剪花枝,看到皇帝来了,规规矩矩行了礼,垂着脑袋静静立在一旁。
越往回廊深处,越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药味,等到进了内殿,空气中弥漫的苦涩更是浓重,日夜燃烧的熏香也掩盖不住。
寝殿很安静,陈设不多,却处处雅致,靠近里面,床幔柔顺地垂落在床两侧,一容貌俊秀的少年身着素衣,倚在床头,手中摊开本书卷。他面色苍白,带着病气,垂眸看书时,睫毛在眼底投下一片乌青。
忽然,他眉心蹙起,面上现出痛苦的神情,抬手挡在唇边——
“咳咳……”
打破了这一室平和静谧。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响起,责备的语气中带着心疼:“怎么病了都不好好休息,还如此用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