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陛下只是在履行他对祖父的承诺,或是想要拉拢徐家,对她不过是弥补、愧疚或是旁的什么情绪,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的阳寿还剩不到十年,余下的人生里,她能够拥有心上人对她的呵护,那就够了。
哪里还能再挑剔许多呢?
公孙仪不知她都在乱想些什么,可能他便是知道了,一时也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他边走边道:“唯唯,可知我方才为何那样问你?”
方才?陛下问了她好几个问题,她哪里知道他指的是哪个?
担心落入公孙仪的圈套中,徐乐蓉轻轻咬着下唇,没做任何反应。
不过,公孙仪也并非是要她的回答。
他才说完,紧接着便继续说道:“我在漠北时,曾听安阳将军问崎威将军,她重不重。”
她娘亲,和爹爹?
徐乐蓉有些好奇,她都不知道这样的事。
她与爹娘相处的时日极少,每月一次的通信,信纸再厚,一年也不过十二次。再多的话,落于纸上,偶尔也会变了味道。
且不是所有事都值得说道的,徐乐蓉自己便是,有些话,她藏在心底,未曾告诉任何人。
她戳了戳公孙仪的肩膀,催促他快说。
公孙仪轻笑,果真向她解释起来。
“我也没有亲眼见到。”他脚步轻快,很快与身后的暗卫们拉开一截距离。
暗卫们待要跟上,便见一个示意他们别跟太紧的手势。
女暗卫们脚步慢了下来,同时将手势传递给后边的男暗卫们。
落在最后的裴叙喘了口气,几乎一路小跑一刻未停的脚步终于慢了下来。
他虽也跟着陛下一起习武,且常年不休;但到底天赋有限,体力也比不得这些武功高强的人,追赶了一路,他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那时崎威将军不知因何事又惹恼了安阳将军。”
公孙仪与身后跟着的众人拉开了足够长的距离,才继续说下去:“等我知道的时候,他们已经冷战了两日。”
其实准确来说,当是安阳将军康裕彤在单方面和崎威将军徐仲武冷战,任他如何伏低做小,也没甩他一个眼风。
徐乐蓉轻笑。
用娘亲的话来说,爹爹就是欠。一日不惹她生气,就浑身不舒坦。
“那日我正准备回营,听得安阳将军的声音,说是别将她摔了。”
公孙仪当时下意识想换条路,但回营就一条道,他哪里躲得开。
这对夫妻都不知道避讳人的。
当然,公孙仪并未将当时他对徐乐蓉爹娘的嫌弃说出口,只唇边含了笑。
“然后崎威将军便说,”公孙仪清了清嗓子,似是要模仿徐仲武当时的语气,“媳妇儿你这样轻,我哪里会将你摔了。”
徐乐蓉惊得瞪圆了一双杏眸。
她爹爹说这样的话她不奇怪,可公孙仪这样说……
清清冷冷的嗓音,他又是这么一副骨子里就透着桀骜的性子,便是将她爹爹当时的语气学了十成,流露出的那股痞气也似了六七分,也终究不伦不类。
徐乐蓉回过神来,捂着唇,笑得身子都在发抖。
公孙仪听不到笑声不错,可他背着她,自然感受到她身子抑制不住的颤抖。他幽声:“唯唯,你在笑谁?”
公孙仪脚下速度在加快,呼吸却依旧平缓,仿若他此时并非在登高,而是轻身走在平地上。
徐乐蓉听到他的话,却没能回答他。
一则,她说不出了话;二则,她笑得手都发软了,哪里有力气比划什么手语,或者写什么字?
再说,徐乐蓉也有些心虚。
她就是在笑他的。
公孙仪在一处转角处停下。
他听了听背后的动静,确认护卫们一时半会儿追不上来,便一反手,将背上的姑娘换到了怀里。
徐乐蓉见公孙仪停下,还未反应过来,身子便一个旋转,很快落入熟悉的怀抱中。
她甚至还未对突如其来的天旋地转产生后怕的情绪,就已经对上了一双幽深的桃花眼。
公孙仪摸了摸她笑得微红的脸颊,凑近她:“媳妇儿你这样轻,我哪里会将你摔了。”
这回他没再学徐仲武,用的是他公孙仪的语气。
只是,这句话……
有控制不住的热意从胸口往上,一直蔓延至徐乐蓉的脖子、耳垂,绮丽的绯色霞光染红了雪白的云朵。
公孙仪满意地瞧着她整个人像是一只熟透的虾子,羞得整个人恨不得蜷缩在他怀中,再不敢抬头。
也幸亏新婚那几日他下了猛药,让这姑娘适应了他没遮没拦的口舌。不然,这回她非得羞得钻到地底去不可。
他单手抱着人,另一只手摩挲了一会儿她发烫的脸,再忍不住,朝她因吃惊害羞而微张的粉嫩唇瓣亲了下去。
侍卫们赶上来之前,公孙仪已经将呼吸不稳的徐乐蓉放回了背上。
“唯唯,身子放松些。”他轻声,“没人看见。”
陛下欺负人!
竟还学她爹爹哄她娘亲的手段,连话都要一模一样地抄过来,用到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