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回了漠北的徐谦容,徐家十二名孙儿都在府中,恰好可以分为两队。
因着徐国公自己是武将出身,虽然他并不强制要求儿孙们和他一样从武,但他对儿孙们的身手有过要求,打小也是将他们操练过的。
是以十二人的身手都还过得去,这一场蹴鞠赛也颇有看头。
旁观的徐国公捋着胡须,瞧着还挺满意。
而女眷们、殷哥儿等人则是兴奋地欢呼着,各自替自己支持的人鼓劲儿。
公孙仪面上不显,实际却兴致缺缺。
他在战场厮杀惯了,蹴鞠这样的比赛于他而言就是小儿戏,还不如击鞠来得热闹。
但他也知道,出于谨慎,徐国公是不会在府中、在他面前让孙子们击鞠的。
并非徐国公府场地不够大施展不开,也不是担心马匹被人动了手脚,更不是担心孙子们受伤。
而是击鞠始终有几分危险,即便是对于旁观者而言。且今日起风,万一一个不慎,球飞偏了,正好冲着他而来……
即便是无意的,但有心之人才不管这些,一个“意图弑君”的帽子扣下来,徐家便会处于风口浪尖上。
而徐家几乎满门在朝为官,且徐乐蓉又是他昭告天下的发妻,本就足够令人瞩目、惹人嫉恨。
若一个“意图弑君”的帽子还不够,“觊觎帝位”“意图谋反”等帽子可有的是,这等罪名说容易洗清也容易,说难也难。
今日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他陪着贵妃归宁,无数双眼睛都盯着徐国公府,谨慎些也是应当的。
公孙仪偏头看了身侧的徐乐蓉一眼,见她双眼也亮晶晶的,便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比赛正值精彩之处,徐乐蓉看得目不转睛,发觉公孙仪在捏她,便摁住了他的手。【陛下看比赛。】她飞快地比着手势。
公孙仪只好转过头,作出认真观看的模样。
可实则,他在想,这样的蹴鞠赛哪里比得上他的唯唯好看呢?
他的唯唯,便是什么也不用做,只消在那儿一坐,叫他一动不动地看上一天,他也颇觉兴味。
……
用过晚膳,徐乐蓉便依依不舍地和家人道了别,被公孙仪抱上了帝王车驾。』
素璇院。
秀竹轻手轻脚地从内室走出来,徐嬷嬷轻声问她:“娘娘还未醒么?”
秀竹摇摇头,笑道:“娘娘许是还做了美梦,唇角都是上扬的。”
徐嬷嬷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多好。
朝中不知发生了什么大事,她们出宫的时候还怕娘娘在府中会不安。
如今娘娘瞧着不似被影响到的样子,她便也能放下心来。
『当外面声势浩荡的“恭迎陛下”“陛下万岁”等声音传进两旁的府邸之时,周英宜正在周阁老书房内坐着。
“老爷,”行踪诡异的暗卫不知从何处进来,落在地上,“陛下今日出宫,是陪着贵妃娘娘归宁的。”
周阁老瞥了一眼孙女,朝他摆了摆手。
暗卫很快退下。
周英宜咬着下唇,虽是极力压制,心里依旧生出些不满来。
才进宫一月,陛下允许她归宁就算了,竟还亲自陪着她到徐国公府。
她徐乐蓉就那样好,都又聋又哑了,还惹得陛下将心思都放在她身上?
“不甘心?”上座的周阁老品了一口茶,冷眼瞧着孙女低落又愤怒的模样,“那你就去挣。”他道,不轻不重地搁下了茶盏。
“小英,”见孙女被这声音吓了一跳,他缓了语气,是难得的和颜悦色:“还记得你做过的预知梦么?已经和现实不一样了对不对?”
周英宜点头,“预知梦也会随着现实的不同而发生变化。”她强调道。
她是很小的时候,大概八九岁就陆陆续续做梦,梦到的是却是徐乐蓉。
徐乐蓉在她梦中,一直无忧无虑,且无病无灾,及笄时被新帝公孙仪迎为中宫皇后,二人恩爱一生。
她那时年纪还小,却已说不出地对这个梦极端厌恶,故而在见徐乐蓉高高在上、且抢走她的风头之后,气不过,将她撞入了水中。
她本来很害怕,因为预知梦中,她的家人待她并不算很好。
周家并不似徐家,它和天下人一样,重男轻女。虽同样身为家中唯一的女孩儿,她在府中地位并不及兄长和弟弟们。
便是连庶兄庶弟的地位,也犹有不如。
直到徐乐蓉聋哑的消息传来,祖父却保住了她。
周英宜那时候就意识到,原来她也是能够得到祖父庇护的。
而那之后,她又断断续续做了梦,梦到徐乐蓉聋哑,依旧入了宫,被公孙仪封为贵妃。
但公孙仪残暴,天下苦暴君久矣。
终于在他再次大开杀戒的时候,臣民皆反。将士们逼宫,烧死了公孙仪、徐乐蓉和他们的孩子,又拥护公孙景阳当了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