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太医得了丰厚的打赏,走出清心殿时,脚步都还是飘的。
哎呀,老头子也不是馋这千两黄金的打赏,也不是盼日后加官进爵许诺万金的赏赐,更不是为将要挂在祠堂代代相传的“妙手神医”匾额御笔。
这不是,一举解决烦扰了他多日的问题,心情大好么?
他的两月期限、娘娘的短寿问题都完美解决了,还有陛下的头疾,也能解决一半。
这大喜之事,不值得每一名大燕臣民欢喜么?
裴叙也没点破这老太医的小心思,在他看来,梁太医这是真性情,可比大多数人心思都纯净许多。
“梁太医,”他亲自将人送出了清心殿的范围,看着人那股兴奋劲儿终于有了缓解的趋势,才温声道,“出了清心殿,只盼着方才殿中之事莫外传才好。”
虽然梁太医一脸兴奋、一路小跑着到清心殿的消息,早已传遍了前朝后宫,但除了清心殿中的陛下、贵妃娘娘,再加他们二人,旁人可还不知。
嗯,或许可能还会多一个人知晓:隐在暗处保护着贵妃娘娘的卫一,也兴许听见了。
但这些都是值得信任之人,只要梁太医管好自己的嘴,便不会出差错。
梁太医渐渐冷静下来,也觉察到自己方才行为的不妥来。
见他发飘的脚步终于慢慢恢复了平稳,裴叙笑了笑。
“陛下方才说的赏赐,待会儿便会送到梁府。”
“熬夜伤身,梁太医也得注意身子。”裴叙声音比方才还温和了许多,“陛下和娘娘的身子,日后还得拜托梁太医了。”
梁太医最后是一脸感动地进了太医院的,裴叙见着老人家进门前,还擦了擦眼角的泪。
他轻声笑笑,反身回了清心殿。
不一会儿,裴叙又轻手轻脚走了出来,负手而立,假装淡然地看着晴朗的天空。
清心殿中,公孙仪正热情地吻着他的贵妃。
“唯唯,你的身子有救了。”
他亲了亲她的脸,犹觉着心里激荡,忍不住含住她的唇:“唯唯,我们还可以相守很多年。”
觉得这样不方便,他干脆起身,将蹲姿改成坐姿,单手一搂,便将人提到他腿上。
裴叙才提步进入殿中,正见年轻的帝王这样孟浪的动作,被惊得下意识闭了闭眼,察觉瞬间扫射过来的不善目光,就这么倒退着小心翼翼地往外走。
直到脚跟抵在高高的门槛、察觉到了阻力,他才睁开眼,飞快地跨出了门。
他亲自守在门口,背对着前殿,温和又不容抗拒地将来觐见的一个个朝臣请去了偏殿。
而前殿中,徐乐蓉捂着脸,挣扎着从公孙仪腿上下来,快步朝内殿方向走。
公孙仪轻轻松松地追在她身后。
“唯唯,怎么不理我,嗯?”他长腿一跨,便轻易地抵得过她几步的距离。
“没关系的,老裴有分寸,不会乱说的。”
“唯唯,想想梁太医说的好事。嗯?怎么还是不理我?”
徐乐蓉不捂着脸了,改捂着双耳。
上回被祖父抓到她和陛下的亲密之事也就罢了……毕竟,祖父疼爱她,想来很快就会忘了的。
可是,这回看到的人是裴常侍,他又常伴陛下身边……
虽然公孙仪说裴叙有分寸,徐乐蓉还是觉得自己暂时没脸见人。
且等她缓缓。
而且,梁太医说,她的身子有救了。再调理几年,想来便会和常人难无异……
徐乐蓉有些出神。
她才做好了日后狠心将公孙仪留在世上的准备。
她的脚步不觉便慢了下来。
迟来的欢喜溢满心头,仿佛还要往外蔓延;双眼热热的,那些心头承载不住的喜意似要从眼眶中奔涌而出。
她的脚步停了下来,转身,一头扎进朝她走来的公孙仪怀中。
眼泪瞬间将他的衣襟浸湿。
公孙仪摸了摸她的头。
这是第一回,她在床笫之外哭时,他没有觉着无措。
“唯唯,”良久,他里外的衣裳都被她的眼泪浸透之后,他才开口,“再哭下去,你夫君的衣裳就不能见人了。”
他眉宇间一直萦绕不散的不耐烦不知何时已经散去,是难得一见的开阔。“唯唯,怎么办,你哭,你夫君我也想跟着一起哭了。”
徐乐蓉正哭得专注,闻言,忍不住笑了。
还待要再哭,那份情绪早已散了,哪里还聚得起来。
她偏过头,捡了他身上稍微干燥一点的位置擦了擦眼泪,才离开他的胸膛。但她依旧低着头,慢吞吞地用袖中的帕子、一点一点将脸上的湿润擦干。
【陛下想哭就哭。】她做手势的动作也是慢吞吞的,带着股慵懒。
公孙仪将她的头抬起来,摩挲着她通红微肿的眼尾,拉长了调子:“唯唯,你好狠的心。”
“你就一点不在乎你夫君的面子?嗯?”他低头抵着她的额头,身子却稍稍往后退了一步,“什么叫我想哭就哭?”
“你真就一点都不在乎?”
她才不在乎。
徐乐蓉想着,却忍不住抱住他的头。
这样一个分外别扭的姿势,二人维持了好一会儿,才分开。
“眼睛都肿了。”公孙仪亲了亲她同样红肿的眼皮,想捏捏她红通通的鼻头,但想了想,没下手。
“唯唯,”他声音清正、却透着股蔫坏,“若我捏下去,会不会捏出什么东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