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瑾心捧着茶盏,正要喝一口,听见这回答,心“咯噔”一下沉到底。
坏了,自己睡过头,误了大事。
如今再要去追人,怕是根本来不及。
陷入绝望的夏瑾心,就这样捧着茶盏,坐在绣墩上发呆,任凭袁春韵如何唤,都没能把她的神智给唤回来。
袁春韵见她如此,心知母亲八成是在想,待会儿姑母他们三人灰头土脸地回来,指不定还会给家里惹什么祸事。
她抿了抿嘴,小声为袁依柳他们开脱:“娘……你也不必往坏处想,姑母行事自有她的章法,若不是有十分把握,断不会这样贸然前去书院,给弟弟撑腰。”
夏瑾心仿佛一下老了好几岁,良久,才捧着茶盏叹道:“或许吧。”
事已至此,她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能强打起精神,和女儿一起处理家中庶务。
一边又时不时看一眼外头的天色和屋内的滴漏,盼着他们早些回来。
也盼着他们是笑着回来的。
而此时的书院中,袁依柳将袁书文和袁从简护在身后,眼睛睁得溜圆,正与沈栖元对峙。
袁依柳不知道沈栖元是怎么想的,反正她是很暴躁。
怎么哪哪儿都有你沈大人?
她今天过来是给侄孙儿找场子来的,纯属不可理喻的熊家长上门有理有据地找茬。
怎么一进门,还没开口说话,这沈栖元就来了?
虽然身高不如人,但袁依柳依旧气势比天高,双手叉腰,歪着脑袋斜着眼睛仰视着一脸淡漠的沈栖元。
“怎么?夫子这是知道我们今儿要上门来给家里孩子找公道,所以提前找了北镇抚司的人过来撑腰?”
王夫子脸都白了,他也不知道这位煞神来书院是做什么啊!
他连连摆手,极力向袁依柳撇清自己与沈栖元的关系,唯恐前脚出了书院,后脚坊间就传出自己是北镇抚司线人的谣言。
“袁小姐,此事……此事老夫属实是不知啊!”
王夫子朝默不作声的沈栖元连连作揖,“沈大人,您倒是说句话啊!”
沈栖元没搭理夫子,反倒是看了眼气焰嚣张的袁依柳,以及她身后畏畏缩缩的半大小子。
袁兴安的儿子,袁从简。
他收回目光,先问起了袁依柳所为何事。
袁依柳起先并不想说,但转念一想,脑中灵光一现。
这不巧了么这不?!
侄孙儿涉及到的可是禁书,这禁书归谁管,她不知道,但想让夫子不偏袒,那沈栖元这张现成的虎皮,是最好扯的。
想到这,袁依柳伸手指向两股战战的王夫子。
“沈大人,我要举报书院包庇藏匿禁书的犯人!”
沈栖元的眸子转向了王夫子,“嗯?”
“王夫子,书院有这回事?发现禁书,为何不上报府尹大人?书院山长——还有你们这些夫子,居心何在?”
王夫子此时只恨自己不是女子,年纪不够大,身体也不够差,没法儿人前装晕。
他哪儿知道区区一桩小事,竟然因沈栖元的到来,而被闹大。
今天在看到袁家一行人露面,他都做好了和他们吵一架,然后把袁从简从书院驱逐出去的决定。
可如今,怕是被驱逐出书院的人,成了自己。
王夫子不语,不是因为没话说,而是因为不敢说。
带禁书来书院的乃是刑部尚书的孙子,他得罪不起。
被诬陷的袁从简如今家道中落,他能欺负,可有沈栖元这尊大佛在他后面站着。
王夫子宁愿得罪刑部尚书,也不想得罪沈栖元,从而前往诏狱了却余生。
袁依柳见王夫子吓得都快尿裤子了,顿时就知道自己方才的想法没错,得意洋洋地双手抱胸,讥讽地看着王夫子。
昨儿把她侄孙委屈成那样,今日不过小小惩戒,想来夫子也是受得住的。
沈栖元掌心朝上,对着王夫子勾了勾。
“禁书呢?交出来。”
王夫子踌躇半晌,才小声道:“昨儿让带来的人带回去了。”
“谁。”
“刑部尚书家的孙儿。”
沈栖元淡淡扫了他一眼,“下不为例。”
又转身看向袁依柳三人,用眼神询问他们怎么还不走。
袁依柳嘴角抽了抽,她的事还没办完,怎么可能走?
上前推开沈栖元,她直直地看着吓得扶着桌子才能稳住身体站直了的夫子。
“昨儿夫子冤枉了我家孩子,今日我是来给他讨个公道的。”
“既然是冤枉,那夫子难道不该对我家道个歉?”
众人当场愣住。
让授业夫子……跟一个半大孩子道歉?
袁依柳脑子没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