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凭什么,这份苦,让他一个人吃?
“所以,这就是你非得让我也跟着一起来的原因?”
袁书文生无可恋地站在马车前,看着侄儿兴奋点头。
“是呀是呀,只要大家一起吃,苦也就成了甜。”
已经上了马车的袁依柳掀开竹帘,朝车外的袁书文笑道:“一起去呗,我们家不是在京郊也有庄子?”
“正好顺路去瞧瞧,看今年的收成如何。”
其实这种事,都会有庄子上的管事来家里汇报,平日里,也是陈氏和夏瑾心在管着,根本不需要其他人操心。
不过袁依柳都这么说了,袁书文还能说什么?
跟着便是。
袁从简钻进马车,将要送的礼物又一一清点了遍。
“姑奶奶,应该没有遗漏的吧?”
袁依柳撑着下巴,看着外头街景,“那就要问你了,大宅里的人数,是你去问的宋岳。”
“只要你没记错,那就不会有遗漏。”
袁从简仔细回忆了一遍,郑重点点头。
自己绝对没记错。
按照人数,再次点了一遍,礼物,才心满意足地抱着隐囊,感受着马车的颠簸。
今日要遵循姑奶奶的命令下地干活,所以袁从简并非穿平日里的丝绸衣裳,而是穿了一身耐脏耐磨的细棉布料子。
想到今日要下地,他又期待又紧张。
期待是因为他从未做过,紧张是因为怕累怕脏怕做不好。
袁依柳已经对没有减震器的马车无语到无感,靠着隐囊闭目养神。
“你是头一回,做不好也是正常,没人会笑话你。到了之后,跟老农虚心求教便是。”
袁从简好奇地看着她。
“姑奶奶不也是头一回下地?为何一点都不担心自己做不好?”
袁依柳随口敷衍:“因为我不怕自己会被嘲笑啊。”
心里却在想,那是因为她当年在农村实习的时候,真的下过地,干过农活。
什么头一回,她不是老手,也是半熟手好不好!
到时候,还不知道谁笑话谁呢!
马车出了太平门,一路北上,到了极偏远的地方才停下。
袁从简捂着被震麻的屁股,下了马车,看着周围的陌生景象,直接惊呆了。
他是头回来这里,陌生是正常的。
震惊是因为,他一直知道宋岳每天要赶很远的路,才能抵达京城外城的书院上课,却不知道,这路竟然是这么远。
不由说道:“沈栖元是六品官,还关着北镇抚司,不知道多少人找他疏通,想让狱中的人好过些。”
“他应当是不缺钱的啊,为何不给宋岳在外城直接置办一所宅子呢?”
“这样宋岳每天就不用赶这么远的路进城上学了,多方便。”
袁依柳一听这话,就知道今天自己让孩子来忆苦思甜是做对了。
她戳了下袁从简的脑门子。
“对他而言,有在外城置办宅子的钱,不如拿去赡养更多的孤寡之人。”
“他自己如今还住官舍呢。”
袁从简捂着被戳红了的脑门子不吱声,一味地环顾四周,平复着内心震惊。
如今已是秋季,不如夏时白昼长,不用夜间赶路。
他无法想象,到了冬日的雨雪天气,宋岳每日来回得有多辛苦。
这都是从前他所不会去思考的事,如今却因为姑奶奶的缘故,被摆在了面前。
宋岳还是因为沈栖元的缘故,才拥有读书识字,继而进入书院的机会。
那……没有沈栖元资助的人呢?
虽说这里也算是天子脚下,可有多少人,此生恐怕只进过一次外城,见过一次京城的繁华?
袁从简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们家的傻小子,别想了,宋岳来接你了。”
袁依柳指了指不远处跑过来接人的宋岳,“打起精神来,待会儿好好帮忙,别给你祖父丢人啊。”
其实你祖父这辈子也没下过地,更没外放过,但不妨碍他孙子当一回劳动人民。
袁从简赶忙朝宋岳挥挥手,不过在看到宋岳一身粗布麻衣,手脚和脸上还有泥点子后,愣住了。
他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不修边幅的宋岳,一时有些不太习惯。
宋岳也意识到了这点,不好意思地挠头。
“我一直在那块地割稻,守着你和你家长辈过来。一时情急,没收拾自己,对不住。”
袁从简连连摆手,“你不嫌我们过来打扰,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他深吸一口气,撸起袖子,脸上颇有一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滋味。
“走,我和你一同下地去割稻。”
“这回说什么都要帮上你。”
面对同窗好友的激情澎湃,宋岳却犹豫了。
他是真不相信,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第一天下地能不给自己拖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