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深再是没有忌讳,也不好当着侄女的面怎样。而且,这个侄女从小就是美人胚子,家族对她寄望颇深。
当下也没好呵斥她退下,只得自己讪讪离去。
当时她也以为三姑娘还不懂。但后来林舒颜行走坐卧都把她带着,避免她再次落单。
还对她讲,“我爹有我娘管着,几个弟弟还小。三堂兄是个真心惜花的。二堂兄远在江南,我也不清楚。但大伯父和大堂兄,你最好都避着。还有府外旁支的男丁,也未必安全。”
真出了事,二夫人舒氏也没法替侄女儿讨回公道。没准就只能任由她成为世子的妾室。
那父子俩不做人,父子聚麋的事未必做不出来。
那样,自己还活不活了?
所以,舒雅一直对林舒颜十分感激。她对林舒颜的感情甚至胜过对唯一的、为人很冷漠的血亲。
这三年,舒雅就一直和林舒颜作伴。
林舒颜已经和老太太达成了共识,将来出阁要把舒雅带去做帮手。
林景深这才打消了‘嘴边过的肥肉一定要沾一口’的念头。
也是因此,舒雅十六岁了还没有谈婚论嫁。反正她姑母什么都不出声,旁人就更加不会管了。
这会儿听到舒雅宽慰自己,林舒颜道:“我其实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不过事到临头,还是难免有些意难平。”
那几个人,就因为比自己多了二两肉!若论从小在文武之道上的付出,谁能跟她比?
舒雅道:“那日我同庄姑娘说起,她也说你如果是个男的就好了。”
庄姑娘是侯夫人田氏姐姐的小女儿。
她母亲出阁的时候,田将军还没有后来的风光。因此只嫁到了皇商之家。
这些年虽然日子过得宽裕,但妹妹、嫂子、弟妹都有诰命,被称作夫人。只有她被人叫一声‘太太’。
因此一门心思希望女儿不要步了自己的后尘。
她目前私心看上的准女婿,是外甥林珩。
庄姑娘也是个才貌双全的,极为能干。其实她本人并不乐意这门婚事,只是做不得主。
林舒颜蹙眉,为什么她们的命运要由得旁人来做主?
就在这个时候,前方花木后面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林舒颜道:“锦绣,去看看。”
后面跟着的二等丫鬟锦绣应了一声便上前去,很快带着一个小丫鬟走了过来。
原来,今天本是府里该发月例的日子。但候夫人田氏让人传下话来:推迟三天再发!
这个小丫鬟的娘等着钱延医用药呢。
林舒颜道:“你娘这次需要多少铜板?”
“起码需要五十个。奴婢之前就赊欠过两回,大夫不肯再赊了。”
“锦绣,给她拿二百钱。”
林舒颜说完,直接和舒雅一起往里走了。
她小声道:“这几天,宫里又带话出来说缺钱么?”
舒雅日常有个任务就是盯着府里的动静。她点头,“应该是,素琴的娘三天前来见过侯夫人。”
素琴是跟着林舒颜大堂姐林展眉进宫的贴身大丫鬟。按规矩,她每三月是有机会在宫门处指定地方,见一见家里人的。
哦,大伯母是侯夫人,二品外命妇。当然也是有资格递牌子,进宫见女儿的。
但递了牌子,也得皇后娘娘允准了才可以。后宫那么多娘娘,也得有个轮次。
通常不会不准,但去得太频繁也不好。
所以,大伯母很少去。
尤其,大堂姐从八年前入宫到如今,位分只在七年前升过一次。至今依然只是个贵人。
无宠、位分不高,在宫中就很可能成为宫女、太监勒索的对象。自己份例内的供应都未必能拿全。
别说后宫,就这侯府后院下人们都是一颗富贵心、两只体面眼。事事处处看菜下碟子!
她还小、没被老太太看重的时候,她们三房冬天也休想领到足额的银霜炭。各种供应都是捡长房、二房剩下的,还要被下人克扣。
她爹是庶出的嘛。
所以,林舒颜倒是也能理解大堂姐在宫中过得不容易,带话让大伯母贴补。
但据说,一次次要的银子也是越来越多。
大伯母从拿自己的体己银子贴补,已经到挪用府里的月例银子了么?那怕是早就利用管家之便贪墨过公中的钱了。
这次大堂姐到底是要了多少银子?
林舒颜这十来年,算是被老太太用体己富养大的。
所以她很久没体会过缺钱了。今天没发月例她也不知道,不等钱用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