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城,雷无桀便兴冲冲的直奔登天阁而去,首乌想凑这份热闹,便跟着萧瑟去了阁下附近的茶铺等候;拾壹则陪着安昜先去了药铺,几人约好哺食在登天阁下会面。
安昜和拾壹刚走进药铺,医堂案后坐着的人便立刻站起身,绕过桌案快步冲到安昜面前,一把将她抱住,语气满是雀跃与思念,“娘子!苘麻好想你!”
“哟,我看你是想娘子考查你医术吧?”拾壹挑眉打趣道,“惦记娘子新编的医书许久了吧”
“娘子远行半年之久,我怎会不想?”苘麻松开安昜,顺势握住她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紧紧揣在怀里,认真反驳,“再说,娘子悉心传授我医术,那医书药谱早晚都是我的,哪里用得着这般心急”
安昜看着两人一唱一和的模样,无奈地笑着劝道:“快别在门口站着当招牌了,先进去再说。”
“哎!”苘麻连忙应下,拉着安昜穿过前堂往后院走,一路上絮絮叨叨地讲着庐陵埔的琐事,“娘子你是不知道,前段时间杜先生上火,总嫌我配的药效太弱,可我明明是按你留下的方子抓的药;还有二爷,又不知跑去哪里练剑了,把商会的事全丢给宝姐姐她们,自己倒好,拂衣而去潇洒得很,你回头一定要去信好好说说他……”
拾壹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去找掌柜查账,顺带吩咐人在苘麻刚才坐诊的桌案上摆上‘休息’的牌子,免得耽误病人白等。
到了后院亭中,安昜坐在桌旁,看着苘麻从食盒里将餐食一一摆出来,好奇地问:“你莫不是天天算日子等我?这刚进城没几刻钟,点心、菜品就都端上来了?”
“那是自然!”苘麻摆好最后一盘菜,坐到安昜身边,催促着她举梜,“这些吃食的方子,都是张婶特意找七哥写好,叮嘱我贴身带过来的,娘子快尝尝,这里的厨子手艺虽比不上张婶,但也不算差,等回了庐陵,我再让张婶给你做最合口的”
安昜点了点头,夹起一梜菜放进嘴里。味道确实少了些张婶做饭的灶火,但也算得上可口。正吃着,拾壹抱着一摞账本册子走了进来,瞧见桌上的饭食,故意装出不满的样子,“好你个苘麻,竟然背着我给娘子开小灶!我到现在还没吃饭呢。”话音刚落,他就将账本册子放到空凳子上,顺手拿起苘麻面前的空碟和木梜,毫不客气地吃了起来,全然不顾苘麻在一旁用眼神‘刀’他。
另一边,登天阁旁的茶馆里,首乌端着茶杯,眼巴巴地望着小二的身影,嘟囔道:“怎么还没把糕点买来啊?我都快饿瘪了”
萧瑟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开口:“方才为何不同安大夫一起回药铺?”
首乌嘟着嘴,目光望向登天阁的方向,说道:“我想看雷无桀登阁啊,再说,之后恐也没这么好的机会,能与你单独待着了,”说着,他起身凑到萧瑟身边,轻轻帮萧瑟拍着背,急忙解释,“我只是有些事情想问你,正经事!”
萧瑟被他拍得一阵气闷,方才那话任谁听了,喝水都得呛着。可看着首乌一脸认真解释的模样,又念及他是安昜的弟弟,不是雷无桀那般没心没肺的性子,只好压下胸中的憋闷,开口道:“行了行了,别拍了,你想问什么就说吧”
首乌立刻停下动作,直截了当地问:“你是不是喜欢我姐姐?”
“咳——”萧瑟猛地咳嗽一声,暗自庆幸刚才没喝水润嗓。他抬眼看向首乌,见对方一脸‘我早就看出来了’的得意神情,半垂着眼帘反问:“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首乌本想当场举例论证一番,可话到嘴边,动作突然一顿,咧开嘴笑着看向萧瑟,挑眉追问道:“这么说,你真的喜欢我姐姐?”可萧瑟只是若无其事地整理着被他弄乱的衣裳,整理好后又不紧不慢地端起茶盏喝水润嗓,全然不接他的话。首乌急了,他今天本就打算问出个结果,哪能就此打住?当即上手夺过萧瑟手中的茶盏,催促道:“你快如实招来!不然我……”他微微一顿,语气带着威胁,“我就去告诉姐姐,说有人对她心思不纯,劝她还是早日回庐陵的好”
萧瑟看着首乌胜券在握笃定安昜会信他的样子,拿回首乌夺走的茶盏,慢悠悠道:“安大夫医者仁心,怎会做出视病患而不见的事”
“姐姐确实做不出这种事,可若是有人能替她行医呢?”首乌一边说,一边紧盯着萧瑟的面色变化,可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丝毫异样。但他也不气馁,继续说道,“姐姐的徒弟如今也在城中,虽说医术不如姐姐那般精湛,但也快出师了”
“你想让我说什么?”萧瑟将茶盏放到桌上,看向首乌,语气满是无奈,“我自己都尚未想清,你这医仙的弟弟怎反倒像市井妇人般,爱说长道短?”
“你!”首乌最不爱听这种话,当即站起身,坐到了另一边的凳子上,怒气冲冲地说,“不愿说就不说,何必这般讥讽我!再说,市井妇人哪里就爱说长道短了?她们不过是闲话些家常罢了,到了你嘴里,竟变得这般难听!你喜欢姐姐也好,不喜欢也罢!我还不稀罕有你这样的姊婿呢!”
萧瑟被他这一番话堵得哑口无言,正想开口解释,就见之前出去买点心的闲汉回来了,将点心交给首乌。这一下正巧打断了他的话头,萧瑟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好打算稍后再找机会解释。
药铺后院里,饭食吃得差不多了。苘麻知道拾壹和安昜还有正事要谈,便主动收拾起碗碟,先回药房处理安昜沿路采回来的药材。
拾壹将账本册子放到桌上,翻开其中一本递到安昜面前,指着上面的记录,“娘子你看这里,”说着,他又接连翻开另外几本,一一摊在安昜面前,“这些都是近几月,周边各处铺面中药材的售卖记录,有人大肆购入万桃花、醉马草、天仙子这些药材”
安昜对照着几本账目仔细查看,随后合上账本,逐一留意着账本封皮上标记的铺面地址,分析道:“这些药材里,唯醉马草无致幻功效,但醉马草大多长在西北,南边这几家有货的铺面,也都是因咱们提前备用才进的货,”她将账本册子一一收好,摞成一摞,吩咐拾壹,“立刻传信给这几家铺面的掌柜,让他们悄悄打探一下周边,看其他的医馆和药铺在那段时间里是否也有人在零散购入醉马草”
“我立马去办!”拾壹说着就起身要走,又补充道,“首乌他们那边,我已嘱咐过院中丁仆,待会儿就去接人回来,苘麻也已让人收拾好客房,娘子不用费心”
“嗯,”安昜抱起账本册子,跟着他一起走出亭子,叮嘱道,“我让药僮帮你煎了份调理身体的药,待会儿记得喝,接下来这段时间,你也该趁闲,好好休养一下了”
“娘子放心,我身子底好,”拾壹笑着走在安昜身旁,顺手接过她怀里的账本册子,轻声说道,“倒是娘子,你心中有何忧虑,尽可说与我和宝璐。”听到这话,安昜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又像没听见一般,继续朝着正堂走去。拾壹见状,脚步放慢了些,稍稍落后她半步,默默跟在后面。
一阵惊雷突然炸响,河中波浪翻涌,豆大的雨点倾泻而下,将来接首乌的丁仆浇了个半透。他冷不丁打了个喷嚏,刚揉了揉鼻子,就见一个少年快步跑到他跟前,准备弯腰行礼。丁仆连忙伸手拦住,顾不得自己双手湿透会沾了主人家的衣裳,“郎君莫行礼,小人是来接郎君及郎君友人归家的,受不得这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