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侍卫领来了一个小太监,小太监战战兢兢的看了一眼尸体的面容之后,惊恐的点了点头:“是的,她是我们御膳房的一等宫女满儿,掌管库房。”
“她近日可有奇怪之处?可与人产生过争执?”
小太监擦了擦额角的汗,努力的回想了一下:“今日清点库房的时候还好好的。满儿脾气算是顶好的,从未与人产生过口角。”
“她的胸口破了一个洞,血是不是都流干了啊?呜呜呜,好可怜。”这时叶如臻声音缓缓传来。
众人的目光又回到了满儿身上,皆露不忍之意。
只有毕躬行紧紧盯着那个干涸的血洞突然醒悟道:“凶器!凶器哪儿去了?”
“我来的时候地上只有一具尸体,并无它物,要是没有被销毁,应是还在凶手的身上的。”
这句话惊醒了毕躬行,凶手该如何藏匿凶器?只见他环视一周,眼睛盯住了一人的头上,这支木簪看似有些与众不同,普通的簪子柄都较为细长,而这个的大小似乎与那伤口差不多。
贺晴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个叶如臻,从刚才就把祸水往她身上引,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贺晴细想半天也想不出哪里得罪了她,明明不过是今日才见过,甚至同席之间连话都没说上一句。
贺晴将头上的木簪取下,放在手心里:“这是铁桦树所制,乃世上最坚硬的木材,也确实能够将人的身体洞穿。”
众人一阵唏嘘之声,随后一个女声从人群里传来:“皇宫重地,竟敢私藏武器进来这是一罪。公主寿宴,竟然引起血光之灾冲撞殿下这是二罪,还不速将此等穷凶极恶之人抓起来。”
“姑娘可有人证?”毕躬行慎重问道。
这个满儿死的时候,她与任杏正在起争执,唯一的人证就是她。
“没有。”贺晴摇了摇头。
“那得罪了。”毕躬行将贺晴手中的木簪拿下,向列在一旁的皇宫侍卫指挥道:“将此人拿下。”
“慢着。”本是围着水泄不通的人群破开了一个口,主动为来人让路。
“云相。”毕躬行示礼。
贺晴向云珩投去目光,却见他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看都不看她一眼。
“听闻在寻蓝色衣衫的可疑之人?”云珩眼里寒光闪过。
毕躬行看着云珩一身蓝色,不禁冷汗连连,从未觉得蓝色是如此讨厌。
“这是叶小姐提供的线索,她好像看见了穿蓝衣之人,当然也不能说穿蓝衣就一定是凶手。”
云珩瞥了一眼倚靠在尹惜芷身边的叶如臻,又抛下令众人震惊的一问:“光凭叶小姐的一面之词?首先发现尸首的人是她,你们怎么不怀疑她?”
谁会去怀疑一个娇滴滴,手无缚鸡之力的官家小姐啊?
“先入为主会蒙蔽双眼,以证据来说话。”
众人不禁汗毛倒竖,这云相似乎能猜中心思。
“不是我...不是我...”叶如臻又低头呜咽起来,惹得众人一阵怜惜。
云珩直接无视,小心走到满儿身边,未让鞋底沾到一点血液。
“伤口呈圆形,一端有肉翻出,凶器应是一个带钩子的铁棒。”
这一句话就将贺晴的木簪排除在凶器之外,嫌疑少了几分。
之前认尸的小太监倒是个机灵的:“听起来像是库房挂熏肉的钩子。”
“死者身体已经僵硬,手呈拳状朝怀内握起,死之前应该是握住什么的,若是那个钩子,大概是自戕。”
贺晴身上的嫌疑霎时解除。
“只是这凶器...”
扑通一声,叶如臻晕倒在地。倒的正是时候。
“快快快,快扶叶小姐去殿内,快去请太医!”毕躬行心急如焚。
现在案子已经破了,大家纷纷鸟作兽散,只留下几个小太监留在原地清理尸体。
没人会去关心一个宫女为什么会自戕。
出宫的路上贺晴始终只瞧见云珩的背影,每次她想上前说话时,就感觉他的步伐快了几分,似是不想搭理她。
待云珩与贺晴两人回到云府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仆人们已将灯笼挂在屋檐之上,烛火透过灯笼纸散发着淡淡的光晕。
刚跨入门槛,前方的云珩突然刹住了脚步,面对贺晴语气冰冷道:“你平时不是挺能言善辩么?怎么今日什么都不说了?”
我是想说话啊,可是您老垮着一张脸不给机会啊,贺晴虽然心中如此呐喊,但还是老实巴交的说:“一路上耳目太多,我打算回来与你说来着。”
只见云珩脸上已有一丝薄怒:“我说的是在皇宫里,你明知道别人在冤枉你,你怎么不为自己辩白?若是我不来的话,你任凭他们抓你进大牢?”
哦,原来是这啊,当时她心中被更要紧的事占据着,是有点没反应过来。况且她觉得入牢又不算定罪,待仵作检查过尸身之后,自会因为证据不足而放了她。
“我没有杀人,自会有人还我清白。”
“你以为入了大牢之后你还能出来吗?没人会花费时间去查一个宫女被杀案件,只要你入了狱,你便再也洗脱不了罪名。”
云珩道出了一个事实,在这个世上谁会把一个微不足道的宫女的性命当回事呢?
可能有她的家人在乎,但是她的家人又身在何方呢?在入宫的那一刻起,生死都不由自己了吧。
贺晴呆愣在原地,她此刻还是在可怜那个宫女,明明正是韶好年华的时候,却命如草芥。
云珩感觉眼前的人儿似有警醒,大概已经明白这世上没人会在意一个没有身世背景的人的清白,遂缓和了语气:“进宫之前我早已嘱咐过你,有事定要来寻我,以后若是再遇危险,莫要忘记。”
“好。”贺晴应道,随即说出了心底之事:“对了,我今日在宫里见到一人,好像当初在罗城见过。”
“刘成。”
“你是如何得知?”贺晴讶然。
“宫廷差事记录簿上记载了。”云珩面色沉寂如水,“永春年初,农历二月十一,户部侍郎刘成受皇帝之命,由京城向北出发,巡查各地税收等政务。罗城就是他此行的最后一地。”
“此人可查?”
“嗯,不过要慎重行之,避免打草惊蛇。”
夜色浓稠如墨,京城的许多小姐都从今日开始,各怀心事了。
庭院深处,一女子倚靠在榻上,手里的书籍在翻动之间隐隐散发着墨香。
“小姐,该歇息了,仔细伤着眼睛。”婢女秋菊在一旁劝道。
尹惜芷揉了揉眉心,缓解眼睛的酸胀之感。抬眼之间,确见疲态。白日那鲜血淋漓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直至此刻还心有余悸。她吩咐道:“沏碗安神茶来吧。”
同样失眠的还有任杏,自洗漱完毕之后,她便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倒不是因为吓着,而是因为只差一点点,她便能成功。要不是云丞相及时过来解围,她在人群中喊的那两嗓子,绝对能把那个人送入大牢。
京城叶府,叶如臻端坐在铜镜面前,镜里映着她的绝美容颜。
“去把今日的衣服烧掉吧。”她对立在一旁的莲花说道。
“可是小姐,这件衣服花费了大半年的时间才制成,您又甚是喜爱,烧掉太可惜了。”
“无妨,你只管拿去烧掉便是。”回想今日,她从那死去的宫女身上拔出那根铁棍扔去池塘时,说不定有血溅在身上,再穿只感觉到晦气。况且一件衣服而已,只要她想,这世上什么是她不能得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