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原先写的名字裁掉,任琛庭正要提笔,谁知底下有人说道:“任大人,这里还有一份名叫苏行的。”
“什么?!你拿过来看看。”任琛庭惊异道。怎么会有两个人,这可如何是好?一般人也就算了,偏偏是要作假的名字相同,这到底换哪个苏行?
任琛庭焦头烂额起来,不觉牙龈有点疼。
白纸黑字,上面居然写了一首歌谣。任琛庭后悔当初怎么没有与那人约定一下文章内容。
豆大的汗珠顺着额边流下,任琛庭抬起衣袖胡乱地擦掉。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废掉一张。”底下有人提议。
“不可,这应试者的名单在裴绍手上,但凡是少了一张,岂不是不打自招?”
礼部官员们开始交头接耳起来,这聒噪的声音入耳更让任琛庭心乱如麻。
他收了苏行的大量金银,这钱已经被他打点上下花光了。也做了万无一失的保证,这要是没办成,把柄在别人手上岂不任人拿捏?
走一步看一步吧。
“你,把这篇文章抄下,找一个可靠的人送去城南苏府。”
烛火昏暗的房间内,裴绍立在一侧,向云珩禀道:“丞相,我已将人拿下了,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张纸。”
云珩斜瞥一眼,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文字。
“将此人看管好,另外换一篇文章送去。”
“是。”
科举结束第二日,礼部已拟好前三甲名单,并将所有试卷收录好装订成册,待吏部复审之后便送往统一保管处封存起来。
一大早,任琛庭眼下青黑,率两个下属与吏部做交接。
按照以往的流程,裴绍看一下三甲名单以及翻阅一下文章就去放榜了。
任琛庭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心虚的原因,他总觉得裴绍的眼睛在名单上停留了很长时间。
“苏行?”裴绍眯了眼睛,似在思索什么。
“是。”任琛庭表面波澜不惊,但心中已是狂风暴雨。
“哦,我想起来了。昨日我看应试名单时,也注意到这个名字,好像有同名之人,不知是哪个苏行?”
“我们礼部只负责审阅试卷,至于是哪个苏行,我们也不知。”
“哦?是么。”裴绍目光一闪,“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今日太子殿下也在此处,我们一同前去汇报此事吧。”
什么?!太子殿下也来了?任琛庭心中大骇。
偷偷朝下属使了一个眼色,他只好硬着头皮与裴绍一同去面见太子。
“哦?是么?”李彻坐在正堂之上佯有兴趣的反问道:“为了防止有人冒认引起争端,你二人说说,有什么法子可以知道是哪个苏行中了举呢?”
裴绍低头不语,李彻的视线自然而然落在了任琛庭之上。
“依臣之见,只有召此二人前来,让他们背诵自己的文章来验证了。”
“此方法可行,就这么办吧。”
巍峨富丽的皇宫里,已是暮年的皇帝正漫步在御花园的石子路上,双目浑浊,眼角有深深的鱼纹,但是从整体轮廓上依然能看出年轻时有多么英气逼人。
“皇上,贵妃娘娘好像在前面。”大太监胡望来上前轻声禀道。
李华眼里流出厌恶:“绕道走。”
正当这条伺候皇帝的队伍调转了方向前进时,不知从何地挤进一个小太监,跟在了胡望的身后,他找准机会悄声向前跟胡望来说了些什么。
胡望来瞳孔猛地一颤,简直要气背过去。这个任琛庭!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皇帝今日心情不太好,胡望来斟酌半天开了口:“恭喜皇上贺喜皇上,我们宇国马上就要增添新的栋梁之才了。”
“哦?”李华斜睨了一眼胡望来。
“今年科举已经顺利举行完毕,礼部、吏部正在审核中榜名单,更有太子殿下坐镇,相信一定事半功倍。”
“太子?他为何参与科举?”
“奴婢不敢妄言。”
望着眼前他伺候了二十多年的皇帝,他太了解他的多疑了。
果不其然,李华沉默片刻之后说道:“你派人传话太子,让他马上回宫,我有事吩咐他。”
“是。”胡望来不经意地扯了扯嘴角。
这边李彻一行人正在等着两个苏行前来验证真假,却不想人还没到,就有皇宫里的公公前来寻太子回宫。
这大厅里的几人有人欢喜有人忧,欢喜的自然是任琛庭,忧愁的则是裴绍了。
李彻沉了脸,冷哼一声:“今日之事,我还是得知道结果,传我令,去把云丞相找来。”
某人还没喜上片刻的心又沉到了谷底。
片刻之后,几位关键人物聚集一堂,苏行站在正中央,周围一圈人充满审视的目光全都落在他的身上,弄得他浑身不自在。尤其是正前方那位白衣公子,虽然长得如谪仙一般,眼睛深处尽是冷漠。
整个房间里寂静无声,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场景,更令他费解的是,为何前几日的那个女骗子正站在他身侧,还一身男子装扮?
他向房间里唯一熟人投去目光,谁知那个任琛庭眼神躲闪,不敢正眼瞧他。
昨夜差人送文章我干甚?他心里纳闷却不敢开口询问。
“苏行,此次科举中你的文章拔得头筹,名列前三甲。”云珩说道。
苏行听之不禁得意洋洋起来,他激动得手舞足蹈,没有丝毫仪态的上前谢道:“谢各位大人看中,我苏某改日请各位大人吃饭。”
先前任琛庭还以为两个苏行只是巧合,到现在见着唤苏行名字巍然不动的另外一人之后,再结合裴绍所行的反常之事,他什么都明白了,他完全走进了别人设的圈套之中。
任琛庭心里拨凉拨凉的,而苏行则喜不自胜。
“文章甚好,理应大家共鉴之,苏行上前背诵吧。”
“啊?!”苏行顿觉五雷轰顶。他瞄了一眼任琛庭,难道昨晚送文章给我是这个意思?可是就算给他十天半个月他也背不下来啊。
见苏行半天开不了口,云珩冷笑一声,到底是高估他了。
见事情已经败露,任琛庭慌忙跪下猛嗑了几个响头:“属下罪该万死、属下罪该万死。”
苏行见状,双腿抖动如筛糠,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裴绍,严审他们,事后将供词送往刑部。”
“是。”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贺晴冷眼旁观。时至今日,终于能给所有书生一个交代了,她吐出胸腔里浑浊的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