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努力活着的她，怎么会自戕呢？那一年她还与我约定，等有朝一日做了宫里有脸面的人之后，就一同去杨伯面前耀武扬威呢。”
小蝶哭着哭着却笑了。
贺晴努力抑制着自己的感情，却不知道自己双眼忍泪已经憋得通红。
她小心抚摸着手里的布鞋，感受着满儿一针一线的情感。
咦？这一处怎么极不平整？
“嗯？”贺晴反复抚摸着那一块。
“怎么了？”小蝶问道。
“你看这两只鞋。”贺晴将两只鞋子同时托起，与眼睛同一水平：“你看，这一双这个位置好像要高一些。”
“咦，是有点。”
贺晴用食指在布料上反复摩擦，指腹描出了大致的轮廓：“里面好像有东西，方方正正的。”
“拆开来看看。”小蝶眼睛紧紧盯着布鞋。
贺晴下意识的摸了摸腰上，腰上空无一物，自己的小刀在进宫那一日已经上交了。
她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发现不合适给扔了。
小蝶亦环顾四周，视线最终落在她刚才放在一旁的托盘之上，那是刚才放公主早膳的托盘，它的边缘有两块装饰的铜片。
小蝶硬生生的扳下一块铜片，手掌被铜片锋利的边缘划破也浑然不觉。
“用这个。”她将铜片递给贺晴，拿出手帕将流血的手掌挽上。
贺晴轻轻一划，将布鞋小心开了一条口子，待取出里面之物，还能再次缝上。
果然，手指伸进去摸到的是纸张的触感。
贺晴从鞋里拿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纸张，展开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俩人迅速浏览上面的字句，越往下看越是心惊。
阅毕，贺晴将纸张轻轻合上，沉重地叹了一口气：“侍郎刘成，妄为人臣，贪赃枉法，乃国之硕鼠。”
小蝶禁不住浑身颤抖：“满儿姐一定是被他胁迫自杀的。”
“她将证据藏在这双布鞋里，自是希望有一天能有人发现它。”贺晴望向小蝶坚定地说：“将此证物交给我我一定查出事情的真相。”
“好。”小蝶点点头，脸颊流下两行清泪。
与小蝶分别之后，贺晴回公主殿简单收拾了一下行李，遂向公主辞别。
贺晴说明自己的意图之后，李诗吟大失所望，一再挽留，却仍然没有的到贺晴的点头。
李诗吟无奈，没顾得上装扮，急忙指点宫女打包大包小包，将好吃的好穿的都给贺晴带上，随后目送她离开。
云府书房，一席白衣正独自执子下棋，清风望着眼前沉浸在棋局之中的人，已经坐了两个时辰了没有起身一次。
他能感觉到，自从那日相爷回府收到贺姑娘的一纸书信之时，相爷的心情就不好了。而昨日相爷从宫中回来之时，脸色更是差到了极点。
不知道宫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相爷如此生气。他当然不会往朝廷政事上想，因为这么多年了他从来没有见过相爷为那些事情生气。
在他看来，只有一个人能牵动相爷的心肠。难道是与贺姑娘在宫中相遇，贺姑娘说她再也不回云府了？这可怎么办呀。
清风不免为相爷感到担忧，低头思量之间，贺姑娘已经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书房门口。
清风狂喜，回首一望相爷，却仍在自顾自的下棋，没有想要搭理贺姑娘的意思。
“云相。”贺晴唤道，她迫不及待地开了口，纵使云珩全身散发着不想让人打扰的气息。
清风借口端茶，退出了书房。
云珩将手中的黑子落在棋盘上，抬眼望向贺晴，可贺晴却在他眼中看到了那种疏离之感。
“我有话要讲。”贺晴从怀里掏出那张纸，递给云珩：“这是我此次去宫中得到的，关于刘成的罪证。”
贺晴将她在宫中所经历的一一叙述，而云珩则将纸上的字句浏览完毕。
“刘成逼迫满儿账目作假，在这张纸上，满儿将历年造假数目一一记下，我想只要找到历年账本，仔细核对必能找到漏洞，将刘成绳之于法。”
“账本我已看过。”云珩说道。
贺晴愣住，心想为何之前没有提及。
“算数非我之长处，杨满儿又把账目做得极为漂亮，我没有看出来。”
贺晴呆愣在原地，她实在没有想到云珩会有短处，而且还直接告诉了她。
她眨了眨眼，却见云珩脸上起了一团可疑的红云，之前客客气气的样子顿时瓦解。
今天可算是开了眼了。
“这个刘成为什么要逼死杨满儿？甚是可恨！”
“你忘了还有一人，杨旺根。我猜测刘成是以他们父女二人的性命相胁，拿捏了他们。本来杨旺根在刘成手下做事，杨满儿在宫中司职，这么多年一直相安无事。可是有一天，因为某件事杨旺根走了，刘成自知无法掌控他，便想从他女儿入手，那日进宫应是与杨满儿说了什么，杨满儿本是安分守己、踏实做事之人，给他做了这么多年良心不安之事，在得知杨旺根不在刘府时，所以自戕以得解脱。”
“不是为了解脱。”贺晴面色沉沉：“杨老伯既然已经自由，满儿必是不希望他再次受制于刘成。”
云珩静静望着眼前的贺晴，她眸光在这一刻变得黯淡。
“刘成之事牵扯颇深，只这一桩，不足以将他以及他背后的势力铲除。”
“那该如何？”
云珩将手中的纸张翻过来，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地名：沁水城。
“此乃我朝临江大城，位置处于中原地区，年年发生洪涝。朝廷特地派出朝廷重臣监工水利，于前几日竣工。”
云珩继续说道：“她给刘成做事这么多年，自然是发现了什么或者是听说了什么。她是聪慧之人，留下刘成的把柄就是为了杨旺根的安全，给他留一个保障。”
“那我们下一步做什么？”
“即日我会上表朝廷，以监察大臣身份巡查沁水，你与我同去。”
“那杨老伯那边呢？可有消息？”
“没有，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证明他是安全的。”
贺晴点了点头，看来沁水之行势在必行。
“你...伤口之处好些了吗？”贺晴问道。
云珩没有回答。
刚才不是说得好好的，怎么现在又不说话了，贺晴纳闷。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瓶子递给云珩。
云珩接过，一个眼神望向贺晴，是在询问这是什么。
“我向公主讨的补药，知你身体虚弱，内服这个或许会有效果。”贺晴说完，便也不回的走了。
手中传来药瓶温润的感觉，云珩将里面的药丸倒出，拿出一颗鲜红送入口中，随着喉结的滚动，药丸已经下腹。
清风在远处瞧见贺晴离开以后，便又返回到了书房。
他左脚刚跨过门槛，顿时惊异得忘记抬起右脚。
“相爷，你流鼻血了。”
而云珩似乎刚有察觉，掏出手帕仔细将鼻血拭去。
清风此刻的内心，翻天覆地翻腾着，刚才贺姑娘对相爷做了什么？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