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一同去逛逛吧。”贺晴向孙思远邀请道。
“好。”
三人不急不缓地走着,云珩一人走在前方,后面的俩人嘀嘀咕咕起来。
“我们前一天刚到,你后一天就来了,为何不同我们一同出发呢?”
“咦,是的哈,可能你们走的时候太匆忙,来不及等我?”孙思远望向了云珩的背影,他内心有一种猜测,可是没再细想下去。
“公子、姑娘要不要上船来啊?船上看风景可美哩!”绕城河上,一位笑容憨态可掬的船夫招呼道,他轻轻滑动船桨,小船在他的掌控下向河岸缓缓靠近。
云珩一行人刚从丰府那边走过来,正好遇见了揽客的船夫,三人便一同上了这条小船。
碧水荡漾,与河岸绿树连成一片,青翠欲滴,一碧千里。
“美景,实在是美景啊,”孙思远忍不住感叹,“我还是第一次来南方,这书中所说的景色果然是名不虚传啊!”
三人围坐在小船桥头的小桌前,一边品茗一边欣赏着一路景色。
“听三位口音是外地来的吧?我们这里的风景确实是不错,处处都能成画,令人沉醉,”船夫开口说道,“公子,这茶水不错吧,这可是我们这里今年新产的茶叶。”
“是不错。”云珩说道。
船夫看见这位气质不凡的公子连喝了几杯茶水之后又忍不住说道:“我们这里的茶叶光品种就有十几种,就这还是最普通的一种。公子若是喜好茶水,可去城南的茶庄逛逛。”
“可有名酒?在何处寻?”贺晴问道。
“酒也是有的,什么桃花酒啊,梅子酒啊,桂花酒都十分好喝。也是在城南那边的店铺,姑娘尽管往那边去。”
贺晴与孙思远相视一笑,想法不谋而合。可是某人竟觉得这一幕有些刺眼,他将茶杯重重放在桌上,声音吓另外两人一跳。
两人齐齐向云珩望去,只见他面色不善。贺晴仍旧是不明白的,怎么他心情又不好了?可是孙思远却突然间恍然大悟,心里更是抽搐了两下。
“我此次出差,有要务在身,恐不能任意玩耍,等处理好公事之后,我们再把酒言欢。”
孙思远虽是望向贺晴,可是余光不住地往云珩身上扫去。
“那是自然,肯定不能耽误你的事情。”贺晴点点头。
“各位客官不要起身,我们要过陡门了。”船夫呦呵道。
船夫船桨用力一撑,小船提速往前流动。在经过陡门之时,船夫急忙在船尾坐下,以免上身撞上陡门的桥梁。
小船自陡门之下穿行而过,逼仄的河道又变得开阔一些。贺晴回望那陡门之上,有三两行人路过。
“这小桥叫陡门?”贺晴问道。
“是啊,姑娘,这可不是普通的桥,它作用可大哩。”
“我在书上见过,好像起源于远古大国,用于治水。”孙思远说道。
“陡门,主要是用于抬高水位,方便航行,在水流稍浅之位,蓄水借力。”云珩开口说道。
船夫爽朗一笑:“这位公子说的不错。”
“果然行万卷书不如走万里路,今日我孙某见识到了。”
流水潺潺,他们花了一整日的时间坐船环绕了沁水城,次日三人又策马出城,去看了位于城外十几里外的拦河大坝,历经两天,他们将沁水整个水利工程看完后,云珩的脸色却越变越黑,到最后贺晴与他说话他甚至是没有回应。
三人回丰府后,那丰知府说摆了宴席邀他们前去喝酒,谁知平时素来待人温和有礼的云珩,此次却不顾礼节无视了他,径直走到自己的房内关上了门。
孙思远也在云珩的吩咐之下,回房紧闭了房门,他们俩说了什么贺晴不得而知,她只远远望见孙思远也是面色凝重。
第一天贺晴还能坐的住,到第二天的时候贺晴像屁股上扎了刺一般,便一个人去街上买了点心,策马跑到巴源村看望村里的乡亲父老。
小佑见她回来很是开心,拉着她向小伙伴们讲述了那一晚惊险刺激的故事,为他有这么一位武功高强的大姐姐而感到自豪。
第三天,贺晴独自去了船夫口中的城南店铺,在品尝了几种酒后,选择带回一壶桂花酒,更买了上等的茶叶准备送给云珩。
在回丰府路上时,天上已经下起了毛毛细雨,为这炎热的夏日带来一丝清凉。
回到庭院之时,贺晴终于见到了闭门三天的云珩,他就站在屋檐之下,望着雨滴怔忪出神。
贺晴走到了他的跟前,他才将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你去哪儿了?我刚才还在想你是否淋着雨。”
“我去买酒了,这是给你的茶叶,”贺晴将一包茶塞进了云珩的怀里,“那你倒不必担心我淋着雨了,喏,你看,这是秦娘子送给我的草笠,我出门之时眼观天色似是要下雨,就把它带上了。”
云珩望向她头顶的草笠问道:“你去巴源村了?”
“是啊,也不知你们何时才能出来,我便回去看了看。”
云珩沉默,又回头望着满庭朦胧细雨,两人站在屋檐之下久久不曾言语。
不知过了多久,院内一扇房门打开,孙思远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眼下青黑,下巴也冒出了胡须。
孙思远手拿一本蓝色的本子走到了跟前来。
“你们进来说话。”云珩说道。
关上房门,贺晴屁股一挨凳子,孙思远便压低了声音说道:“属下这几日仔细核对账本,其中大有问题,朝廷下拨这么一大笔钱银给沁水建造水利,用于正途的只有一小部分,果然粮多必有硕鼠。”
在沉默半晌之后,云珩缓缓开了口:“此次出行,目的本就是巡查水利建设,现已查出贪墨,必上奏严惩。丰知府是否与朝中之人有勾结,将他拿下之后再细查。只不过,我现在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窗外仍旧飘着雨,云痕面色凝重地向外望去:“沁水渠,在设计之初是利民工程,可在庸官的监造下这条绕城河现在变成了祸民之源。”
“此话怎讲?”孙思远问道。
“前两日,丰知府自请带我们前去巡查,我知他想粉饰太平,遂推脱了他。这一趟下来,令人震惊愤怒。”
“按照最初的设计图纸来看,整条沁水渠应有陡门三十六座,可那天坐船我数了一下,仅有十二座。”
“这还不是最紧要的。我们下船之时,曾远远看见有巡水官员在修缮河堤,本应该用几层条石建造的河堤,在一层石块之后尽是泥土。”
“去城外拦河大坝的路上,若是有八源村那样的柳树林,还可以坚固泥土,可那丰知府却偏偏砍光了周围树木,将土地赏给了自家亲戚种地。”
“最致命的是拦河大坝,巨型条石换成碎小石块,一旦洪水来临将会轻易冲毁。”
云珩说到此处,屋内的其余两人已经脸色煞白。
洪涝之时河水倾泻,对沁水城来说是毁灭之灾。
贺晴脑海里又想起那一日如同炼狱的罗城,若是沁水真的发生洪涝,这满城的百姓恐怕无一幸免。
“可有挽救之法?”她问道。
“有,但是需要时间,”云珩语气仍旧沉重,“要看这场雨下得久不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