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凯文的声音难得带上一点满意的温度,“保持这个感觉。”
金珉奎录他那句关于“信任”的词,重来了十几次。
“珉奎哥,‘交出后背’这四个字,不是随便说说的。”凯文不厌其烦,“每个字咬实了,像真的把什么东西——很重的东西——递出去。‘飞得更好’可以稍微扬起来一点,带点笑,是相信他一定能做到的笑。”
金珉奎差点对那句词产生阴影,每次唱到“后背”就下意识绷紧。
李知勋大部分时间不说话,只在凯文的要求让外面的人实在摸不着头脑时,才简短的插一句,用更技术性的词解释:“他是要你这里胸腔共鸣减少,头声比例加大,制造那种‘旁观感’。”或者:“那个尾音,用轻微的气流断层,模仿叹息但又不是叹息。”
几天下来,录音棚外的休息区气氛有点微妙。大家累了就瘫在沙发上,互相递水递糖。
“我说,”金珉奎有气无力地划着手机,“下次能不能让凯文制作人先给我们上个表演课?”
“但他说的确实在点子上。”全圆佑摘下眼镜揉鼻梁,“他要求的那些细节,单听可能奇怪,但所有轨合在一起听小样……效果不一样。更真了。”
“真得让人头皮发麻。”权顺荣嘟囔,“我现在听自己唱那句‘视线在聚焦’,都觉得眼睛真的在对焦。”
正说着,录音棚的门开了,凯文走出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自动贩卖机前买了瓶冰水,拧开喝了几口。
几个哥哥看着他。
凯文察觉到目光,转过头,眨了眨眼,脸上那种工作时的冷峻一下子淡了,变回平时有点茫然的模样。“……怎么了?”
“没什么,”尹净汉笑眯眯地招手,“过来坐会儿,凯文导演。跟你汇报一下,演员们快撑不住了。”
凯文走过去,在旁边的空位坐下,耳朵有点红。“……是不是要求太多了?”
“呀,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金珉奎伸手揉他头发,“在里边的时候可不是这张脸啊!”
凯文没躲开,任他揉,小声说:“因为……想做好。”
“知道。”崔胜澈接过话,声音温和,“做得好。虽然过程难受,但成品骗不了人。”他看向凯文,“最后的大合唱,你打算怎么弄?”
凯文坐直了些:“最后那段‘这条线就是我们故事的主轴’,我想让大家一起进棚录。不是分开录后期合。要那种……同时喊出来,力气往一处使的感觉。可能得录很多遍,找到最齐最有劲的那一版。”
“行啊。”李知勋不知什么时候也出来了,靠在门框上,“那就定个时间,最后冲刺。”
全员进棚录结尾合唱那天,气氛不太一样。没有单独录音时的紧绷,更像要完成一个集体仪式。大家挤在不算太大的录音区里,互相调整着站位和耳机。
“记住,”凯文的声音从每个人的耳机里传来,他留在控制台,“这遍不是唱旋律,是喊宣言。把前几天你们各自琢磨的那些东西——扛着的重量、受过的伤、想飞的念头、在旁边看着的着急——全带上,然后一起跨过去。声音不用多漂亮,要有劲,要真。”
前奏响起。十四个人互相看了看。
“这是界线的交响,信任的最终章!”第一句出来,有点参差。
“停。”凯文说,“再来。不要犹豫,直接喊出来。想象前面就是那条线,我们一起迈过去。”
第二遍。好点了,但还不够。
“停。圆佑哥,你声音可以再沉一点,压住阵脚。DK哥,你飙得太高了,收一点,融进来。”
一遍,又一遍。不断地调整,磨合。汗水从额角滑下来,没人顾得上擦。喉咙发干,就抿一口水。棚里的温度似乎在升高。
不知道第几遍,当最后那句气势磅礴的合唱结束时,棚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一个清晰、低沉、带着些许沙哑,却又异常平静的声音,在短暂的寂静后,轻轻响起:
“Boundary line… where ‘we’ begin.”
是凯文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仿佛就在每个人耳边低语。那不是歌唱,甚至不是朗诵,只是一句陈述,一句确认,轻得像羽毛落下,却又重得像一枚印章,盖在了所有喧嚣的尽头。
耳机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凯文的声音:“好,这条过了。”
棚里,大家互相看了看,谁也没先动,好像还沉浸在那句独白带来的微妙余韵里。然后,不知道谁先长长地、舒坦地呼出一口气,接着,笑容像涟漪一样在每个人脸上荡开。撞肩膀,拍后背,低声的笑语。
推开隔音门走出去,凯文站在控制台边,正在和李知勋一起回放最后那段。听到声音,他转过头。看到哥哥们一个个累得东倒西歪但又带着笑的样子,他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不是那种克制的、满意的笑,而是一个大大的、有点傻气的笑容,眼睛弯成了月牙。
“哇!累死了!”李灿先扑到沙发上。
“凯文呐!”金珉奎扑过去,这次结结实实把他搂住,“导演大人,最后那句独白,什么时候加的?差点给我整破防了!”
凯文被他勒得说话都费劲,但还在笑:“就……刚才觉得,应该由我来说。”
“你别说,效果真挺好。”全圆佑点点头,“闹腾完了,安静收尾,点题。”
“行啊你小子,”崔胜澈走过来,用力揉了揉他脑袋,“还会临场发挥了。辛苦了。”他又转向大家,“都收拾一下,今晚烤肉,凯文请客,都别客气。”
欢呼声差点掀翻录音棚的屋顶。
凯文被围在中间,听着大家吵吵嚷嚷商量去哪家店,脸上还带着那个没褪下去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