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文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窗外是四月下午的阳光,透过待机室的百叶窗在墙上切出条纹。
他打字回复:“我还有时间能空出来?什么时候录制?”
对方秒回:“能空出来。”
凯文翻看手机里的日程表,表示压就压吧。
“好吧,那就录。”
“可以!那就定24日上午十点。录制《Frozen Alive》?”
“嗯。”
敲定细节后,凯文放下手机,重新躺回毯子上。闭上眼睛,却睡不着了。
《Frozen Alive》发行一个月后,终于等来了正式舞台的邀请。不是因为公司推动,不是因为粉丝刷榜,仅仅是因为歌本身够好,后劲够足。
那种感觉很奇特。像一个你悄悄埋下的种子,在你忙于其他事的时候,自己悄悄发了芽,长了叶,现在开出了一朵小花。
虽然小,但是真的。
待机室的门被推开,崔胜澈走进来:“下一场预录还有四十分钟。你可以再睡会儿。”
“睡不着了。”凯文坐起来,“胜澈哥,我定了下周三上午录《Frozen Alive》的舞台。”
崔胜澈愣了一下,然后点头:“哦?那你忙得过来?”
“嗯。时间么,压榨下。说是因为音源长尾效应好。”
“辛苦了。”崔胜澈在他旁边坐下,“好歌就该被看见。下周开始要为《Face the Sun》练习了。”
“就一上午。录完下午继续集训。”
“行。”崔胜澈拍拍他的肩,“记得提前跟舞蹈组协调时间。”
门又开了,工作人员探头进来:“哥!轮到我们彩排了!”
凯文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睡得有些僵硬的肩膀。镜子里的自己还带着《Darl+ing》的甜蜜妆造,腮红、亮片眼影、粉色的唇彩。
4月24日周三上午9:40 音乐节目副演播厅
凯文站在舞台中央,等待灯光调试。
为了这个上午的录制,他凌晨四点就起床了。先去美容室做了《Frozen Alive》的造型——黑色撕裂衬衫,皮裤,头发做成被电流穿过般的凌乱感。妆容强调眼下的阴影和苍白的唇色。
然后直接赶来录制现场。下午一点,他要赶回公司参加《Face the Sun》的舞蹈集训。
台下坐着三十几位工作人员。不是粉丝,是专业的节目制作团队。他们的目光冷静、挑剔,像在审视一件作品。
导演最后确认:“没有伴舞,只有你和破碎镜子道具?”
“嗯。”
“灯光要故障效果?”
“嗯。”
“音乐用重新混音的版本?”
“嗯。”
导演看着他:“你看起来比我想象中……更平静。”
凯文笑了笑:“最近习惯了在不同状态里切换。”
“那就开始吧。”
舞台中央的地面上放着一块真正的破碎镜子。不是道具,是真的镜子被敲碎后重新粘合的。裂缝纵横,每一片碎片都映出不同的他。
灯光暗下。电流噪音的前奏响起。
台下安静了。
凯文闭上眼睛。过去一个月的所有忙碌——打歌、排练、拍摄、赶行程——在这一刻全部退去。脑海里只剩下这首歌,和写这首歌时的那个深夜。
那个在工作室里对着麦克风嘶吼“Let me out”的自己。
他睁开眼睛。
“脉搏被数字编码,体温在零度线挣扎……”
声音出来的瞬间,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不一样了。和一个月前录音室里的版本不一样。声音里有疲惫——真实的、无法掩饰的疲惫——但疲惫之下,有一种更坚硬的东西。
像被反复捶打后的金属,表面有磨损的痕迹,但内部结构更加致密。
唱到“我在数据流的冻原上,建造永不倒塌的巴别塔”时,他看向地面上的破碎镜子。无数个碎片里,有无数个他在同时歌唱。破裂的,但不散的。
灯光开始故障般闪烁。明,暗,明,暗。每一次明灭,他的表情都有细微的变化——压抑,挣扎,崩溃边缘,然后强行拉回。
Bridge部分,音乐几乎抽离。只剩下他的声音和呼吸声:
“I'm frozen alive…
Breathing in static, under electric sky…”
最后一个电流噪音结束的瞬间,灯光全暗。
三秒的绝对寂静。
然后灯光重新亮起。凯文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汗水顺着鬓角流下,在下颌汇成一颗,滴落——正好落在那块破碎镜子的中央,碎裂的倒影被水珠扭曲、放大。
台下响起掌声。克制的、带着敬意的掌声。
导演走过来,眼睛发亮:“凯文xi……这个舞台,比我想象中更……”
他在找合适的词。
“更完整?”凯文问。
“更……像一场仪式。”导演说,“不是表演,是完成某种必要的过程。”
凯文鞠躬:“谢谢。”
“该我们谢谢你。”导演认真地说,“在这么忙的时候,还愿意来做这样一个不商业的舞台。”
收拾东西离开时,凯文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舞台。灯光已关,破碎镜子被工作人员搬走。空荡荡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那四分三十七秒,确实存在过。
他的《Frozen Alive》,终于在专业舞台上,被专业目光审视过。
而它通过了审视。
这就够了。
走出演播厅,手机显示上午11:20。离下午的集训还有一小时四十分钟。
凯文坐进保姆车:“回公司。路上买点吃的。”
车开动了。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Frozen Alive》的电流噪音渐渐淡去,《Face the Sun》的炽热节拍开始隐约响起。
切换。
又要切换。
从一个人的嘶吼,到十三个人的燃烧。
从冰冷的冻原,到即将面对的太阳。
但这一次,切换时他心里很平静。
因为知道两者都是真实的他。团队中的他,个人的他。甜蜜的他,悲伤的他。冻结的他,燃烧的他。
车窗外,四月的首尔阳光灿烂。樱花已全谢,枝头的新叶绿得耀眼。
春天确实来了。
带着它所有的温暖、生长、和不得不面对的炽热。
而他,准备好了。
继续奔跑,继续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