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清,你的声音怎么了?你脸上这道疤是怎么回事——还有你怎么瘦了这么多?当年不告而别,你不觉得欠我一个解释吗?”
程淼窝在沈书清怀里,一肚子的问题快要溢出来,声音都带着颤。
沈书清低头亲了亲她红肿的眼皮,嗓音低哑:“这个故事很长,我可能要慢慢说给你听。”
“有多长?你要说多久?”
沈书清左手搭上程淼的肩,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俯身吻了下去。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眼底像是盛了一整片星河,一字一句缓缓道:“一辈子。”
程淼白了她一眼,甩开她的手,气鼓鼓地抱住胳膊:“别油嘴滑舌的,我跟你说正经的。”
沈书清身体往前一凑,又把她重新捞进怀里,下巴抵在她颈窝里,语气里全是宠溺:“我也跟你说正经的。”
呼出的热气喷薄在脖子上,痒痒的,程淼的心也跟着痒了起来。
——她本来做好了这辈子都不再见沈书清的准备。
可当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慢慢出现在眼前时,程淼心里好不容易筑起的高墙,轰的一声塌了。
尤其是看见她身上发生了那么大变化——瘦了那么多,脸上还多了道疤——一瞬间,所有的委屈、不甘、怨恨、埋怨,全都变成了心疼和思念。
看着沈书清的脸,程淼任何心硬难听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低头看着腰上那双紧紧抱住自己的手,后背感受着沈书清的心跳。这一刻,她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回来了。
那个她日思夜想了多年的人,终于回来了。
眼眶开始发热。
沈书清下巴蹭了蹭她的脖子,轻声开口:“淼淼,对不起。”
程淼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哭腔和委屈:“你对不起我的多了,这一句话够还吗?”
“不够。”沈书清的声音低下去,“所以我想用一辈子来还。”
程淼转头看着她:“沈书清,”她顿了顿,“一辈子很长的。”
沈书清亲了亲她的嘴角,笑了,眼角却泛着红:“嗯,我知道一辈子很长。可你知道吗?在没有你的那段日子里,对我来说,才是真正的煎熬……又漫长。”
话音刚落,一滴泪砸在程淼脸上。
从鼻尖滑落到嘴角,程淼张开嘴尝了尝——是苦的。
沈书清的眼泪,好苦,好苦。
程淼转过身,紧紧抱住了她。
沈书清把脸埋进她怀里,起初只是慢慢抽泣,后来肩膀剧烈颤抖,终于放声大哭。
哭声回荡在屋里,久久没有散去。
程淼轻轻拍着她消瘦的后背,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原来,这些年她好像也过得不好。
这一刻,听着沈书清的哭声,程淼再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心碎。
——听见心爱的人在怀里委屈痛哭,原来是这样一种感觉。
好无助,好难过,好痛。
她只能紧紧抱住她。
紧一点,再紧一点。
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恨不得两个人从此合二为一,这样就不会再分开,也不会再走散了。
沈书清哭了很久,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
程淼轻轻抹掉她的眼泪,目光停在她脸上那道狰狞的伤疤上,伸手轻轻抚摸。
沈书清握住她的手,红着眼睛问:“丑吗?”
程淼毫不犹豫:“丑。”
“那你嫌弃吗?”
“嫌弃。”
沈书清露出一个心酸的笑,哑着嗓子:“你就不能骗骗我吗?”
程淼凑上去,在那道伤疤上落下一吻,轻声道:“我刚才就在骗你啊。”
沈书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程淼捧着她的脸,眼神温柔得快要滴出水来:“沈书清,我们和好吧。”
沈书清怔住:“为什么要和好?我们明明就没有分开过啊。”
程淼微微低头,抬眼瞪着她,像小孩子低头瞪着大人一样,又凶又可爱。
沈书清抿着嘴憋笑。
程淼:“那这七年算什么?你离开我七年——你知道这七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沈书清低下头,满脸愧疚:“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以前,每当日子过得很苦的时候,程淼都会在心里怨恨沈书清,甚至把自己经历过所有的不幸都怪罪到她身上。好像只有这样,心里才能得到一丝宽慰。
可现在,当她真的看见沈书清愧疚地一遍遍道歉时,程淼的心里非但没有一丝快活,反而更加难受。
她发现自己想要的从来都不是沈书清的愧疚、道歉和眼泪。
她想要的是她陪在自己身边,紧紧握住她的手,然后一遍遍地告诉她: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了。
以前程淼不愿意相信“永远”这个词。
但是现在,她愿意相信一次。
相信沈书清口中的一辈子。
程淼捧起沈书清的脸,吻上她的唇。
两人的额头相贴,她说:“沈书清,我答应你——我们结婚吧。”
七年前,沈书清手里拿着易拉罐的拉环跪在地上对她说:淼淼,嫁给我吧。
可那时候她没有答应。因为害怕世俗的眼光,因为顾虑她们的感情走不远。
她说:“再等等。”
沈书清问:“等什么。”
她说:“等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够久,等新鲜感过去,等七年之痒过去。如果那时候你还喜欢我,我就答应你。”
当时沈书清说:“七年太长了,我等不及了。”
程淼说:“可是一辈子更长。”
后来沈书清就消失了。猝不及防。
一开始程淼哭着庆幸自己还好没有答应她。但后来她又开始后悔——自己是不是应该答应她?是不是只有这样,她就不会离开了?
那几年程淼过得生不如死。
最难过的日子里,甚至只是在书中看见一个“沈”字,都能让她痛哭流涕。
“沈书清”三个字更是提都不能提。
每次一听见这个名字,程淼的心就像被人拿一把钝刀,狠狠地、慢慢地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