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昨晚焦虑一夜,几乎没睡着,偏又怕翻身吵到沈暄,强忍着直挺挺地躺了一整晚,此时难免觉得又困又乏,挨着枕头,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等他醒来,日头早已偏斜。
许榕一下清醒了,连忙爬起来往外冲,路过大堂时喊问了句什么时辰了。
身后传来店小二的喊声:“未时过半了。”
许榕大惊,一路狂奔向考院。刚到地方,就看到考场大门一开,从里面出来寥寥几人,沈暄正在里面。
沈暄脑袋转来转去,目光从人群中一一划过,扫到许榕这里时,立刻便看到撑着膝盖喘气的许榕了。他扬起个很大的笑容,朝自己哥哥快步走去。
走到许榕身边,见他气喘吁吁的,便提袖替他擦了额头的汗,问道:“哥哥跑过来的?不是说了不用来接我么,我自己走回去便行。”
许榕歇够了气,方回道:“那怎么成。你看看别人都有家人接的,你又不是没有,我可不想让你孤伶伶一个人回去。”
又道:“对不住,我回了客栈,原想略躺躺,不想却睡过头了,幸好赶上了!”
沈暄不说话,只抿着嘴笑,眼睛也柔柔地望着他,将下巴搭在他肩上,紧紧抱着人不放。
许榕有些难为情,去看四周,果然已经有人在看他们了,便推了推沈暄道:“咱们先回去罢。你一定饿了,走了,回去吃饭!”
沈暄一动不动,抱够了才起身。
许榕赶紧拉着他离开了,面上发热,头都没敢多转一下。
光天化日的,也太放浪了。
随着院试开始,府城仿佛也安静了许多。直到两日后,沉寂的城池才突然又热闹起来,恢复了往日的喧嚣。
许榕和沈暄并肩走在街道上,长长的袖子下隐约可见交握的手。
前几日未能得逛,今日走在街上,才知何为繁华气象。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往来绫罗不绝,奇货琳琅满目。
许榕瞪大眼睛,左转右看,目不暇接,活像乡巴佬进城。
沈暄倒不觉有什么,伸手阖上他的下巴,戏谑道:“哥哥,口水要下来了。”
许榕收回目光,不好意思找补道:“我还从未见过这样繁华的地方,比咱们陇阳县城气派多了!”
沈暄不以为意,轻笑道:“这算什么,跟京城比起来差远了。”
许榕一听,好奇地问:“你去过京城?京城真的那么繁华吗?”
沈暄顿了一顿,“……自是没去过,从书里看来的。”
许榕便取笑他,“说得那么真,我还以为你去过呢!”
“那有何妨,总归是要去的。到时我进京赶考,便带着哥哥一起去。”
许榕被他逗笑,“大言不惭——那我便等着了,你可别叫我等太久。”
“哥哥且放心罢。”
逛了大半日也累了,二人便进了一处食肆坐下。
院试结束,府城中的读书人也明显都松快了,酒肆食铺随处可见文人学子高谈阔论、吟诗作赋。
许榕张望了一圈,发现这里坐满了人,其中一大半都是书生模样的人,堂中的伙计们忙的脚打后脑勺。
沈暄给许榕夹了一筷子菜,笑道:“哥哥,你快尝尝这个鱼,好吃。”
许榕便收回目光,看着桌上的菜,鼻子动了动,“闻着真香。”
他迫不及待地夹起一筷子放进嘴里,顿时满足地眯起眼。
“好吃!”他咂巴下余味,可惜道:“就是好少啊,还很贵!”
二人面前的桌上不过放着三道菜,也就只够许榕垫垫肚子的。
许榕自己尝过,忙夹了一大筷子菜放在沈暄碗里,又将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阿暄你快多吃些。”
沈暄默默看着他珍惜的小口吃菜的样子,突然道:“哥哥,日后我一定要让你吃尽天下珍馐,想吃多少吃多少,想怎么吃怎么吃,吃一道扔一道……”
话未说完,便被许榕敲了一脑瓜崩。
“说什么呢,有钱无钱,都不能浪费粮食!你忘了我们种地有多辛苦啦?”
沈暄愣了一愣,忙改口道:“是,我说错了。是让哥哥想吃多少吃多少,吃到饱!”
许榕笑起来:“这还差不多。”
他又伸出两根手指头在沈暄眼前,“我可记着呢,你应了我两桩事了!若是哄我——”
正待想要如何罚他,身后却有一桌人争执起来,声音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