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榕只是沉默的摇了摇头,转身出去了。
沈暄一时有些发懵,不知他是否对自己不满。
许屠户倒没注意这些,笑道:“沈兄弟也是大难不死了,临江水患的事我也听说过,你竟是从那里来的。赶巧被我家榕哥儿救了,咱们也算有缘!你便安心在我家住几日,余事等你好了再说。”
正说着,许榕又进来了,两只手上各端了一只碗,一碗盛着药,一碗装着几个馍,臂上还挂着一身衣裳。
他将一只碗递到沈暄面前:“喝药。”
沈暄看了他一眼,接过药碗,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下,抬头将药一饮而尽。
许榕又指了指一旁放着的馍和衣裳道:“给你的。”说罢便拽着他爹出去了。
沈暄撑着力气熬了这么会子,也是精疲力尽。他方才那副模样也并非都是装的,在水里漂了不知多久,几乎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身体虚弱的厉害。此时看这家子并非歹人,总算安心,换了干净的衣裳后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已是第二日。
沈暄吃过药睡了一晚,身体好歹是有力气走动了。他穿好衣服出门,站在农家小院里四下打量。
三间坐北朝南青砖大瓦的正房,居中是待客的堂屋,左右各一间卧房;院子东边是灶房和柴房,西边是一间厢房,他被许榕捡回来后便是被安置在西厢房里。
灶房里传来声响,但沈暄仍静静背身而立,并不去动。
许榕端着碗出来,就看到了院中背对着他的人。
他暗暗有些吃惊,躺着的时候不显,没想到沈暄个头竟颇高,看着只比他矮小半个头——要知道,他自己的个子已是少见的高了。
见沈暄转身,许榕目光在他脸上一打转,顿时有些惊住。
昨天救沈暄回来时,他在水里泡得久了,脸色惨白发青,头发乱糟糟铺在脸上,活像个水鬼,没被他吓着就不错了,哪里能瞧出个什么来。现下他收拾齐整了往那一站,许榕才知他样貌真是好极。
但见他薄薄的一身皮浸透春光,莹莹生辉,脂玉也似。色如春花,宜喜宜嗔;眉飞入鬓,接一对风流灼灼桃花目,此时含笑凝睇,颊边便绽出一对小巧的梨涡来。
好生俊俏风流的少年!
许榕之前就觉着他年纪很轻,此时发觉他还要更年少些,看着只有十六七岁的模样。
山野里头,罕见这般人物,许榕不由看得呆了。待他对上沈暄的目光,才蓦地察觉自己的失态,猛地回过神,低咳一声掩去不自在。
他转头就走:“吃饭了!”
几乎是抢进屋去。
农家的饭菜很简单,一盆高粱粥,一大盘肉沫炒白菜。然这在庄户人家已算是很丰盛了——须知多少穷苦百姓一年到头只得过年时方能沾点荤腥。
许屠户很快便进来了,他在县城的肉市上赁了个摊位,平日里早早地杀猪去卖,今日却没去:许榕再怎地也是个未出阁的哥儿,为名声计是不可能和沈暄独处一室的。且也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沈暄毕竟是个陌生人。
许榕倒未曾想这么多,他从不把自己和娇娇柔柔的小哥儿们归作一类。何况似沈暄这般细皮嫩肉的,他一拳一个。
高粱粥粗糙,沈暄吃着有些拉嗓子,不过他并未表现出不适来。他从小吃的苦头不少,这并不算什么,且他现下还是个逃难的“灾民”。
农家并无甚“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坐一起吃饭,许屠户便问道:“沈小子,你多大了?以前是做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