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琎一把抹去面上的水珠,将伤痛压在心间,出来之时,已是淡然神色,他翻身上马,一旁守了一夜的成桓阻拦道,
“爷,您要去哪?乘马车吧,小的送——!”
魏琎不理,拽紧缰绳,飞驰离去。
他不甘心。
他要去讨个说法。
事已至此,定亲宴只得取消。魏琎替锦心圆说了一切,他宣称锦心突患恶疾,待养好身子再行定下日子完婚。
大长公主那边也未有苛责,还送来了成箱的补品。若不是魏琎有意隐瞒,此时送来之物可想而知,不是亲临问罪就是一方弹劾文书。
至于锦心所言,想要直接取消婚仪一事,魏琎仿若未闻,他好不容易求来的亲事,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自从那日离开后,他数次上门拜访,锦心却都不再相见,魏琎冷静下来后,他想他能够明白锦心的用意。
他知道锦心只是受了打击,如今所言所行都会自相矛盾,他相信只要给她时间,最终她会走出来的。
他回想到那夜的吻,原是在同他告别。
她如此性情大变,只不过想要狠心将自己赶走。
虽是如此自我排解般的想了许久,魏琎仍觉心如刀割,痛苦难耐。
而这厢的锦心却是铁了心要退婚的。
她自房顶跳下时,她便笃定魏琎会接住她,可就是接住了她,锦心才下定决心,要离开魏琎。
他那样好的一个人,本就不该配她这般污浊之人。
他们之间,魏琎虽先一步同她表达情动,可虽然这场婚事最终却是她求来的。
那时情势所逼,而她也的确是孑然一身,本持着你情我愿,长辈也都祝福的情况下,她想要攀一攀那高枝儿。
她知晓两人婚后定会遇到因为出身不匹而带来的许多问题,但她也不怕面对。
可如今不一样了,徐忱没死,一切都不一样了。她没将自己的事处理妥善之前,她不能就这般稀里糊涂地同魏琎成婚。
她不能让魏琎替她背负骂名。
好在为时不晚,他们还未及下定,一切就这么终止也还来得及。
在给魏琎带去更多的伤害之前,锦心告诉自己,就让这场心动停下来。
它本来也不该存在。
如今只是上天要将这份不伦之情收回去罢了。
锦心立于窗前,看着下人们默默拆除着府里的那些灯笼红纸,仿佛这是同她无关之事。众人皆沉默不敢言语,气氛低迷,而懋都城中谣言又起。
有人道这沈三小姐突患恶疾,就快要香消玉殒了;有人道是那郡王移情别恋,逼得那沈三小姐要悬梁自尽;还有人道那沈三小姐在回府前是许过人家的,如今她男人领着孩子找了过来……
有人质疑:“你怎得知道的那样详细?你亲眼看到了?毁人女子清誉可是要遭天谴的!”
“你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反正我是知道了的,你们爱信不信。”
另有一人附和:“还别说,前几个月我是见着沈府的马车下来一脸生的主子,那应是沈三小姐吧,她后头的仆人抱着的可是个女娃娃呀,不是说国相大人只有一个独孙吗?”
“是啊是啊,这时间便对不上。你不是说他那男人这才带着孩子找来吗,孩子是男娃是女娃你总该知道吧?”
最先传出这条谣言的人却笃定道:“是女娃!”
而后见众人还不大相信,便啐骂着离开了人群。
待他走后,话题再起新番。
“你们可知另一件事,我今天听我那在安府里当差的表兄弟说的。”
众人稀奇地凑上前来,这人又谨慎道:“我告诉你们,你们可别往外传,这都是秘辛。”
“说是那安府的大公子,就是才订了亲没几日那位,今日去退婚了!”
“什么?!”众人唏嘘。
此子从回归到如今,先是占了嫡长子的名分,又是占了弟弟的未婚妻,逼得弟弟远走他乡,如今一切都尘埃落定,眼瞅着便要成婚了,他竟如此不知珍惜,这么好的婚事说退便退。
只是苦了那许三小姐,被安府这两兄弟如此一通折腾,怕是再难寻到好的亲事了。
徐忱此时刚从许府狼狈而归,他屏退下人,独自前往沈府。
他一身的伤,除却衣裳发髻是整洁端正的,露在外面的部位没有一处是完好的,两只眼睛俱是青紫之色,额头脸颊都高高肿着,原先好好的一张脸,愣是被打得看不清原貌。
他向着门房请示,“烦请通报一声,询求见三小姐一面!”
府里的事下人们都隐隐约约知道一些细情,如今见着陌生男子前来要见三小姐,便知事态轻重,忙回身跑去前院禀报。
书房内,
沈樾听了通传,霎时如同炸了毛的狼,将手中的茶杯猛力掷了出去,他愤而起身,秦瑾瑜忙上前攀住他,可也止不住他的脚步。
两人就这么拉扯到了门前,秦瑾瑜才松开丈夫,小步跑着跟在他身后上了阶梯出门去,可当两人一见到面前这人,都有一瞬间的怔愣。
徐忱见人出来,便慌而行礼:“小生不才,同沈兄有过几面之缘。”
当然见过,不止沈樾见过,魏琎也是见过这位大名鼎鼎的安大公子的。可无论他们谁也没想过,这位安询便是他们苦苦寻找的徐忱!
就如同徐忱也从未将遗留在家的妻室同懋都城中这失而复得的沈三小姐联系起来一般。
“谁是你沈兄!我没你这门亲戚!”
他忍了忍,拿出最后的理智。
“立刻离开此地,再敢出现,我必让你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