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锦心回府后的这段时间,持续以山珍海味地滋养着,好不容易让锦心的精气神起了点起色。可就这几天的消耗,便皆前功尽弃。
她本平缓圆柔的面上此时尽显灰败,眼下乌青堪比瞳仁之色,双手也已僵硬浮肿,行动间都在轻微颤抖。
“你随我去见你祖母,父亲定替你讨个说法,此事万是罚不到你之身。”他看着女儿遮遮掩掩的动作,仿佛又见着了多年前爱妻的模样,那时的秦芸华每每被磋磨后,也是如此这般遮掩,怪只怪他平日太忙,而对方又刻意掩瞒。
“父亲,万万不可因此事再去叨扰祖母,女儿惶恐此等小事也扰得您如此忧心。您成日里为国事鞠躬尽瘁,还当注意身体,勿要担心女儿,我心中皆有成算,若真觉着委屈难忍,自会保护好自己。”
沈盛扶额,听着女儿懂事隐忍的话语,心中更是指责自己的失职。近日边关再次发生动乱,今上实乃呕心,竟已龙体抱恙,是以命他全权负责此事运转,他这些日子时常卯时便起,子时尚归。
“听为父的,我们不抄了,快去好好歇着。”从这件事后,他对亲随又多了项吩咐,道日后关于小女锦心的事宜,皆要第一时间上报于他。
“女儿还有一不情之请。”锦心请求道,但她知父亲一定会答应她的。“明日便是中元节了。”
她想出府为徐忱供一盏长明灯,徐忱无宗亲,祭祀只能去南召那片野坟。明日这等日子,家家户户都会祭拜先祖亡人,可给徐忱送纸钱和袱包却不能在府中进行。
沈盛听后连连叹息,他的女儿,为何过得总这般坎坷。
他慈顺的告予锦心,
“腰牌一直在你那,想去哪办何事可直接告知管家,他自会准备好车马人手随你而去,不必经为父同意。在为父这里,你永远是自由的。”
锦心恭顺地行了礼,送走了父亲。
第二日,她便带着仰淳出了府。安安还太小,这等日子怕惊扰了她,便使仰宁等人带着孩子呆在卧房,等她归来。
祭祀的事宜她早已烂熟于心。徐忱是她送走的第二位家人。
若他在天有灵,不知可会心疼她。不过她也想告知徐忱,如今她过得很好,衣食无忧,饥寒不侵。
事宜完成后,锦心踏上了回府的路途,却意外碰见一人。
她掀帘望去,竟是前些日子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位安诀安公子。
“三小姐这般日子还在外奔波,实乃辛苦劳累啊。”
安诀骑于马上,熟稔地搭着话。
马车未停,安诀竟一直打马跟随在旁,锦心也不好不搭理人,只好随意问道:“安公子如此时候是要去哪里?城门就要关了。”
安询好似是被锦心这么一提醒,才想起来自己要办的事,可他却一点也不急,只道:“说来话长,诀之兄长,三月前离京后至今未归,怕是被什么事绊住了。诀领父亲之命,将前往北疆带兄长回京。啊,三小姐便是从那处归来的吧?”
锦心颔首。
安询不明意味的笑了,他打住马,令马儿嘶鸣,而后对着错身而过的车驾扬声道:“三小姐!诀回归之日定带给你一份惊喜,权当未曾上门拜访之赔礼。”
锦心听后只觉莫名其妙。
这偌大的懋都,她没拜访过的以及没来拜访过她的人数不胜数,难道都要互相送赔礼吗?这是谁定下的什么新的规矩吗?
她回府后托人带话予兄嫂,将方才所遇之事告知他们。
沈樾只回了八个字。
“小人得志,离他远点。”
中元节后,懋都又连绵不断的下起了雨,雨水滂沱,似要那冲走那一切污秽。
七月末时,雨水终于停下了,迎来了难得的好天气。
大长公主府递来了请帖,邀全懋都之命妇和公子小姐们前去赴百花之宴。
大长公主封号咸阳,乃今上的嫡长姑母,身份尊贵。长兴年间,文考状元魏泽民尚长公主殿下,婚后只育有一子,取名为“琎”。
元徽元年,裕正帝继位,即刻加封长公主为大长公主,封号如旧,封地链洲,此等待遇只她一位公主有。待魏琎长成,行过弱冠之礼,又封之为郡王,封号虔阳,封地慈洲。
可以说,大长公主一门是极受皇恩加身的。
如今魏琎领大理寺少卿一职,便一直未前往封地生活。
“阿锦,待会入了大长公主府,自有侍女带你入女席,仰淳也会跟随,你无需紧张,若遇到解决不了的事自命仰淳速来寻我。”
此行秦瑾瑜并未同行,她甚少参与懋都城内的这些聚会,只因她顶着一副外族之像,不想引起他人非议。
“……兄长,“锦心踌躇着,担忧道:“我有些害怕独自与生人相处。”
沈樾安慰着小妹,告诉她,“你无需主动同人搭话,找个地方坐下即可。这是你必经的阶段,日后有很多场合还需你独自赴宴呢!”
锦心忧心的点还不止这,她更担心要遇见魏琎,这可是他母亲设的宴会,他定然”会出现的。
可锦心觉着如今两人的处境实在尴尬,不如少见,不如不见。
今日锦心的装扮皆由兄嫂他们做主搭配,衣裳的料子乃清云纱,而清云纱乃三品及以上官员及家眷才有资格穿戴,所以明眼人光看衣裳料子便足以让人主动前来结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