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拆下一块屏幕,点了几下递给江绩:“义体调试单,去掉给我的提成,你到手能有小十万。”
要说下城区什么工种最吃香,那必然是义体医生。
宽泛来讲,义体医生还包括设计制作义体的工程师,但下城区条件有限,找到个能出手安装、敢操刀移植的伪医生就很不容易了。
更多的是像江绩这样半路入门,看了几张知识芯片就出师的半吊子。
好在江绩只谋财不害命,他只做现成义体的调试和维修,其余动刀见血的工作一律不接,也因此名声不显,单不多,还得接别的活挣钱。
童追时常调侃他有天赋,再多学学没准能进垄断八成义体生意的“经脉”工作,在那里挣的钱十辈子都花不完,但江绩对此总是懒得回应。
他接过屏幕扫了眼,是生物义体的常规调试。
又看过详情后,江绩点头答应:“没问题。完事后钱打进新账户。”
童追摆摆手示意没问题,眼神盯着乖巧安静的咕叽桀桀一笑:“诶,小咕叽留给我玩两天呗。”
“整个下城区都找不到这么灵性的脑机,我想拆开研究研究。”
“……”
那叫玩儿吗?那叫肢解。
江绩用想刀人的表情婉拒了他的请求。
“不行算了。”童追气鼓鼓地赶客:“你走吧,我要打游戏了。”
正好江绩还有别的事要忙。
临走前,他问童追:“最近的旧车市场怎么走?”
在下城区行走没有代步工具不行,尤其是悬赏压身又忙着赚钱的江绩。
童追露出一副“果然没冤枉你”的表情。
他友情赞助江绩一张手绘电子地图,并热心叮嘱:“买辆便宜的,再被炸了不心疼。”
江绩立刻回怼:“去你的。”
鉴于之前的四座飞行器目标大,他特地选了前后两座的甲壳虫型车,便于应对突发状况。
只是这车除了外观能看,其他哪都不行。
跑,一顿两顿,飞,忽上忽下,安全系数近乎为0,能不能活着到达目的地全靠运气。
江绩临时决定先找个地方住下,顺便把车修理一番。
最近的落脚点在4区。
数字区的房子总是建得比蜂巢密集,外墙脆皮,像油炸过的响铃卷,室内布局千篇一律,走错房间的概率极高。
这里平时人来人往,但大多都是亡命之徒,更方便隐藏。
江绩的房间在二楼,尾房、长租、超低价。不过他不常来,因为这里吵闹至极,白天黑夜都一样。
房间内很简洁,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套桌椅,没什么生活痕迹,毕竟只是狡兔其中一窟。
进了门,江绩下意识反锁,他记得在这里留了一个工具箱,可以试着修修那破车。
找到一半,房间门忽然被人敲响,连着三下匀速的敲门声。
“咚、咚、咚。”
动静十分平和,可江绩还是被吓了一跳,自从来了下城区,他就没听过这样礼貌的敲门法。
尽管内心狐疑,但江绩自认为不至于前脚落地后脚就被人寻仇。
他凑近猫眼,只看见了一个身影,稍微松口气,一边警惕屏气一边缓缓拉开门——
看清来人,江绩凝滞了两秒钟。
门外的费池冠也有些意外,眼神飞快在江绩身上过了一遍,神色玩味:“我这是见鬼了?还是说你侥幸没被炸死?”
瞧瞧这说的是什么话?真不中听。
江绩皱着眉头,二话不说要把门拉上。
“你对上帝都是这态度?”费池冠将手卡在门缝里,把沟通页面亮在江绩眼前。
上一个顾客被他亲手闪晕,现在自己也被他拒之门外,看来下城区的规矩还真就是没有规矩。
江绩心想他算个屁的上帝,载具被炸的事还没跟这人算账。
但是目光无意掠过光屏,看见内容,他的神色骤然认真起来。
这页面江绩再熟悉不过,是乱坛。
内容大致是费池冠在上面找了个向导,沟通完付过定金后,对方给出的见面地点是这里。
“署员先生,恭喜你。”
江绩弯起嘴角,幸灾乐祸地说:“又多了桩诈骗案要处理。”
明眼人一看就清楚,这是对方在空手套白狼,用假地址套真定金。
4区他不常来,大概是被人当成专门用来甩锅的空房了。
**。
江绩忽然有些不爽。
幕后黑手最好别让他逮着,不然肯定要把这人的手脚都卸掉。
费池冠手上用力,门被拉开一些,不容拒绝。
他黝黑的瞳孔直勾勾盯着江绩,显然不相信:“乱坛都是匿名,我怎么确认不是你贼喊捉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