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柱答应了一声,转身拿起墙角的竹篮和镰刀,自去田野里割猪草去了。
见四柱出了院门,杨母方冲院子里叫了一声:“老头子!你来!”
杨老汉答应了一声,就来到了堂屋。
“老头子,二柱他们刚才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杨老汉点了点头:“按说分家这事,对咱们也没什么坏处,雨婷这丫头再不醒来,就只能让四柱把她送回娘家了,咱们分开了,四柱好有说辞,说一个人实在照顾不过来。”
“可是二柱那心思,你也不是不知道啊!”杨母又说。
“哎,二柱媳妇肚子争气,一口气生了两个儿子。大柱生的两个丫头,三柱也是丫头,国家工人又不不能要二胎,你说——这——”杨老汉慢吞吞地说。
杨母哼了一声:“你的意思,咱们带着那二十亩地,跟二柱过去?”
杨老汉没出声。
过了半天,杨母又道:“二柱那孩子,打小就精明,他那个媳妇也跟他一样。跟着他们过,就怕——”
“胡说,人精明点有什么错?精明能撑住家门,不受外人欺负!儿子再精,也不能对付老子吧!”杨老汉呵斥道。
“可四柱也是咱们的亲骨肉,难道看着他没地方住?”想到小儿子,杨母心有不忍:“四柱打小就性子宁静,不争不抢的,要不是高三那年生了大病,早就考上大学了,要不是老二从中——他也会去复读,咱们不能——”杨母的声音颤抖了。
听到这里,雨婷想:“看来杨母还是有爱子之心的,也明白是二柱在算计弟弟。”
杨老汉有些烦躁地说:“哎呀你看你,我又没说不管四柱,老宅那么大,干脆就留给他,我们去跟别的儿子过,不就可以了!”
听了这话,杨母也茅塞顿开了:对对,这老宅一个大院子,六间正房,两间厨房,虽说旧了点,可四柱也不会不满意了。”
听到这里,雨婷轻轻叹了口气,又闭上了眼睛,不再看堂屋里的情形。
很明显,杨家人把自己当成一个沉重的包袱,急欲甩之。
杨母肯定是不想伺候自己的。
这也是人之常情吧,毕竟和自己没感情。
只是不知道杨四柱会是什么态度,现把这个问题弄清楚,然后再决定是回娘家,还是出走到外地打工。
现在是一九九五年了,沿海已经有了好几个经济特区。
原主没什么学历,可是年轻力壮,到了特区,干什么都可以,根本没必要在这穷乡僻壤呆下去。
雨婷决定,如果杨四柱做人厚道,那么自己就醒过来后,就先回娘家,让娘家人不去怪罪杨四柱,不会找他的麻烦。
如果杨四柱不厚道,那自己也不必回娘家了,直接上火车就走。
她记得自己的嫁妆箱子里,是有两百块压箱底的钱的。
而原主的娘家,也不是个令人留恋的好地方,父母严重的重男轻女,眼里只有自己的两个哥哥。
回去之后,父母一定会逼着自己再回杏花村,跟杨四柱过日子。
现在就看杨四柱什么态度了。
且再听一听吧。
不知不就天就黑了,杨家的堂屋里,电棒底下,一家三口静静地吃着晚饭。
雨婷没有睁眼,只是竖起耳朵,听着这一家三口的对话。
“四柱啊,你干了一天活很累了,多吃点炖鸡蛋吧!”杨母对儿子说。
“妈,我不累,你们也吃!”
杨母又说:“分家以后,你一个人要忙地里,还能照顾得了雨婷吗?”
杨四柱没有说话。
杨老汉又说:“说起来你和她连结婚证都没有领,再过个十天半月,她要是再不醒来,你就得送她回桃花村找她家人了!”
“爸!吃饭吧,我说您哪里来这么多话啊!”杨四柱不耐烦了。
“四柱啊,你爸可是为你好啊!难不成你还要一辈子守着个活死人不成?”杨母也说。
“妈,人家医生说了,雨婷没事,过几天就会醒过来!”
“过几天过几天!这都过了几天了!医生的话要都那么准,那世上就没人会病死了!四柱!我看你就是个傻的!”杨母急道。
“妈,您心里怎么想的我知道,可是,雨婷已经跟我结婚了,她是在婚礼当天被撞的,我不能就这么不管她了啊,要说倒霉,她不是比我还要倒霉么!”杨四柱叹了口气。
“你那么倔,那分家以后你自己照顾她去!”杨母气鼓鼓道。
“那我就自己照顾呗!她是我媳妇,我照顾她天经地义的!”
听了这话,雨婷心里微微有些触动。
这杨四柱人品还真的不错!起码知道,自己是为了跟他结婚被撞的,不能就这么轻而易举不管。
说实话,自己要是真的成了植物人,他伺候个三年五载,也仁至义尽了。
而不是杨母这样急着脱干系。
想到这里,雨婷就暗暗思索着,自己是不是该坐起来了呢?